“蘇州那邊我外祖有個故交,書香門第,家裡規矩大。蘇婉柔嫁過去,上有公婆,下有妯娌,裡裡外外幾十雙眼睛盯著。她想作妖,也得有機會,這種大戶人家,外面看著光鮮,內宅磋磨人的法子多了去了,蘇婉柔若安分守己,日子定能平安喜樂,若不安分也翻不出什麼浪來。”
楚江瀾看著他,忽然笑了一下:“你這個人,算計了人家,還要人家念你的好,果真狡猾得緊呢。”
“不是狡猾,那是深謀遠慮。”慕容寒毫不謙虛地挺了挺胸,“蘇聞天走的時候,還得給我作揖道謝呢。”
楚江瀾笑了笑,低頭在未完成的畫稿上添了幾筆,“王爺,你看看這個。”
慕容寒拿過畫稿。
楚江瀾畫了一套衣裳。上衣下褲,窄袖收口,肩線利落,腰身貼合,褲腿在膝蓋處加了一層耐磨的護膝。上衣的前襟和後背各畫了幾道橫紋,標明是襯了雙層厚布的位置。另一張紙上,她又畫了一件背心,前後各幾塊方形的墊片,墊片之間用斜線標出連線方式,像是用某種東西嵌在兩層布之間。
慕容寒抬頭看著楚江瀾,“這是何物?”
“這是作訓服。”她指著第一套衣裳,“士兵日常操練穿,輕便,耐穿,活動方便。比現在的軍服省料子,卻更結實。這幾道加厚的地方,是肩膀、後背、膝蓋,都是最容易磨破的地方,加一層厚布,一件能頂現在三件穿。”
然後她指著那件背心。
“這是防護背心。裡面嵌的是鐵片,前後各幾塊,用皮條或者粗線固定。鐵片不用太厚,能擋住刀砍和普通箭矢就行。重量分攤在肩背各處,不壓人。騎兵和前鋒營的人穿上這個,不影響手臂動作,還能護住要害部位,衝陣的時候能少死不少人。”
慕容寒盯著那張紙看了很久。他的目光從作訓服的肩線移到防護背心的鐵片排列,又從鐵片排列移到那幾條流水線的標註上。
他放下紙,轉過身,看著楚江瀾。
桃花眼裡的光變了。不再是平時的慵懶隨意,也不是看密報時的冷靜銳利,而是一種更深、更沉、更亮的東西。像一把刀入了鞘太久,忽然有人遞給他一塊磨刀石,他拿起來一試,發現比刀還鋒利。
“瀾瀾。”他開口,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,帶著一絲壓不住的啞,“你到底是什麼人?”
楚江瀾迎著他的目光,嘴角彎了彎,那笑容很淡,很穩,像她畫那些圖樣時筆尖的線條一樣,乾淨利落,不帶一絲猶豫。
“一個商戶。”她說,“一個會做生意的商戶。”
慕容寒看著她,突然笑了,那笑容燦爛至極,也毫不設防,“不,你是寶貝。”他說,“上天賜給我慕容寒的寶貝。”
楚江瀾耳根微微泛紅。
小順子在外面回稟,“王爺,王妃,晚膳擺好了,請王爺王妃移步膳廳。”
慕容寒拉起楚江瀾的手,走出書房,他的手結實有力,拉得很緊,生怕一鬆手,楚江瀾就跑了似的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