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伯父，我知道這話說出來輕巧，做起來卻難。”他的聲音低了些，“婚期定了，請帖發了，嫁妝也備了，京裡該知道的都知道了，我卻要她再等。我對不住瀾瀾。”
楚懷遠擺了擺手，花白的鬍鬚顫了顫：“王爺言重了。先有國才有家，瀾兒那孩子從小就有主意，她若不懂這個道理，也不配做靖安王妃。婚期推遲便推遲，我去和她說。”
慕容寒站起來，“伯父，我親自和她講。”
林氏在旁邊終於忍不住了，開口時聲音還帶著鼻音：“王爺，刀劍無眼，您千萬保重。瀾兒那兒……您去和她說說話，比我們說十句都管用。”
慕容寒點頭，起身又朝二老一揖，才往楚江瀾的院子去。
楚江瀾的院子在楚府東側，一棵老槐樹從牆頭探出來，冬日裡枝丫光禿禿的，在風裡輕輕晃著。
慕容寒走到院門口時，丫鬟通報了一聲，裡頭靜了片刻，然後傳來腳步聲。
楚江瀾推門出來，一身月白襖裙，外頭罩了件銀灰斗篷，頭髮挽得齊整，只簪了根素玉釵。她看見慕容寒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即走過來，在他三步外站定，微微仰頭看他。
“瀾瀾……”
“進來吧，外頭冷。”她側身讓開門口。
慕容寒跟著她進了屋子。炭盆燒得旺，暖意融融。
楚江瀾給他倒了杯茶，自己也捧了一杯，坐在窗邊的圈椅上，沒說話。
“瀾瀾，事出突然，北境守將周老將軍陣亡，朝沒有合適的將領能掛帥，我，我主動要求掛帥，大哥允了。”慕容寒決定說實話，他知道楚江瀾不好糊弄，他也不想糊弄。
楚江瀾點點頭，“聽說了，你是要推遲婚期嗎？”
慕容寒點點頭，“瀾瀾，對不起，再等等我，好嗎？”
楚江瀾沉默了一瞬，“北境的軍需廠已正常運轉，廠裡備了一批糧草，以備不時之需，這個你知道的。”
“嗯，我知道，不到萬不得已我不會動。”慕容寒從懷裡摸出一枚東西，擱在桌上，推到她面前。
那是一枚銅印，巴掌大小，正面是一條金蟒，背面是一個“寒”字。銅色發暗，一看就是時間很久了。
楚江瀾低頭看了看，又抬眼看他：“這是……”
“靖安王府的印信。”慕容寒說，“我這一走，少則三月，多則半年。京裡的事，府裡的事，總得有人管。你拿著。”
楚江瀾沒動，手指在杯壁上輕輕叩了一下：“王府的印信，不該給我。”
“我說給你就給你。”慕容寒把印往她那邊又推了推，“這印能調靖安王府名下所有資產。京裡的宅子、鋪面、田莊，還有大梁各地的幾處產業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，像是斟酌措辭。
“醉仙樓你知道的，有十九家分號，大梁十三州都有，京城有三家。寶華樓有十家，京城兩家。這兩處你都知道。”慕容寒又頓了一下，“另外還有暢春園和千金坊，京城各四家，其他地方還有十三家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