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瀾的眉頭輕輕動了一下。
“暢春園……就是那個最有名的戲園子?”她問。京中的暢春園她去過,名頭極響,每月都有新戲,達官貴人趨之若鶩。
“對,就是那個。”慕容寒點頭。
“千金坊……”楚江瀾的聲音慢了半拍。千金坊她也聽說過,京城最大的賭坊,藏在東市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,門臉不大,裡頭卻別有洞天,一擲千金的豪客多的是。
“賭坊。”慕容寒接得乾脆利落,沒繞彎子。
楚江瀾抬眼看他,目光裡有詢問,倒沒有驚詫。她從小在京城長大,這些地方的門道她心裡有數。
慕容寒端起茶喝了一口,不緊不慢地說:“戲園子和賭坊,三教九流,什麼人都去。唱戲的能聽見臺下老爺們酒後說的醉話,賭錢的輸急了什麼都敢往外倒。這兩處看著是玩樂的地方,實際上是我手裡訊息最靈的兩張網。”他放下茶杯,“京城裡哪家大臣私底下串了門子,哪家公子在外頭惹了禍,哪個衙門裡遞了不該遞的摺子,這些事情,暢春園的戲單子上記不全,千金坊的籌碼堆裡卻能翻出七七八八。”
楚江瀾看著他,沒說話,手指在印牌上拂過。
銅印冰涼,可被她的手心焐著,慢慢有了溫度。
“這些事情,你大哥知道?”她問。
慕容寒笑了一下,那笑容有點痞,可眼底是暖的:“大哥知道我有這些產業,不知道我拿它們幹什麼。有些事,他知道了反而不好,他是皇帝,有些手段他不能用,有些耳朵他不能長,但我能。”
楚江瀾低下頭,把那枚銅印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然後握在手心裡,抬頭看他。
“你給我這個,是讓我替你看著這些?”
“看著這些,也看著京城。”慕容寒說,“你拿著這印,每月的賬目會遞給你,訊息也會送到你手上。賬目你幫我理清,訊息等我回來再說,你記錄好就行。”
楚江瀾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輕聲說:“這是你的身家?”
慕容寒笑出了聲:“不是全部,但是這些都是我的私庫,瀾瀾,如果我死在北境,這些都給你傍身。”
楚江瀾瞪了他一眼,那一眼裡卻沒什麼惱意,嘴角甚至有極淡極淡的弧度,一閃就沒了,“你若死了,我拿著這些嫁人,讓他花你的私庫銀子。”
慕容寒一瞪眼,“不可以。”
“你敢死,我就敢嫁。”楚江瀾不示弱。
慕容寒討饒,“瀾瀾,我錯了,我不死,一定全須全尾的回來。”
“這還差不多,記住我的話,你死了,我嫁別人。”
“記住了。”
楚江瀾把印信收進袖中,站起來,走到他面前,低頭看著他。
慕容寒坐著,仰頭看她,兩人隔得很近,炭火的光映在她臉上,把她平日裡那層清冷照化了薄薄一層。
“慕容寒。”她叫他的全名,聲音很輕,“三日後出發?”
“嗯。”
“我去送你。”
“別送,我怕不捨得走了,瀾瀾,我一定回來,你放心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