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，寒兒明白，大哥放心。”慕容寒再次躬身。
慕容昭看著他這副忽然正經的樣子，嘴角動了一下，又被壓下去了。他別開目光，拿起案上的硃筆，筆尖在硯臺裡蘸了蘸，卻懸在摺子上方沒有落下去。
“滾去準備。”他說，“三日後大軍開拔。”
“好嘞！”慕容寒轉身就往外跑，蟒袍下襬甩出一道弧線。跑到門邊又猛地剎住腳，回頭扒著門框，露出半張臉：“大哥，濬兒那邊，你去說還是我去說？還有，嫂嫂那邊，也要告訴她一聲。”
“朕去說。”慕容昭重新坐回案後，硃筆終於落下去，在摺子上批了一個字，“你只管帶濬兒走，還有，楚家那邊你想好怎麼說了嗎？”
慕容寒咧嘴一笑，那笑容亮得晃眼，“我一會兒親自登門，和楚家二老說清楚。”
慕容寒說完，縮回腦袋，一溜煙出了御書房。
御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高德全小心翼翼地端著新沏的茶過來，擱在案上。茶盞底磕在木案上，發出輕輕一聲響。他退後一步，垂著手站著。
慕容昭批完了手裡的摺子，擱下硃筆，端起茶盞。茶是滾燙的，熱氣撲在臉上，他抿了一口，目光越過杯沿，落在御書房門外那片青石板上。
三日後，他的弟弟將帶著他的太子奔赴戰場。
靖安王府的馬車在楚府門前停下時，天剛過午。冬日的日頭薄薄地鋪在青石板上，沒什麼暖意。
慕容寒跳下車，沒讓門房通報，徑直往裡走。楚府上下都認得他，見靖安王來了，一路躬身行禮。他擺擺手，腳步沒停，穿過前廳，繞過影壁，直往內堂去。
楚家二老已經得了訊息，迎出來時，慕容寒已經站在正堂裡了。他今日穿了件玄色常服，披著同色狐裘大氅，腰束玉帶，整個人看著比平常沉靜了幾分。
“王爺駕臨，有失遠迎……”楚父楚懷遠躬身要拜，被慕容寒一把扶住。
“楚伯父不必多禮。”慕容寒扶著他的手臂，沒讓他彎下去。然後他退後半步，雙手攏在身前，朝楚懷遠和楚母各深深一揖，腰彎下去，停了整整兩息才直起身來。
楚懷遠愣了一下，忙要還禮，被慕容寒按住了胳膊。
“伯父伯母，今日登門，是來賠罪的。”慕容寒直起身，語氣平而穩，面上沒什麼笑意，“三日後，我要帶兵出征北境。雁門關外韃靼七萬鐵騎壓境，周老將軍戰死，前線軍心不穩，主帥之位無人能替。我已請旨領兵，大哥允了。”他頓了頓，“只是原定下月初的婚期，恐怕要推遲了。”
正堂裡安靜了一瞬。
林氏的眼眶倏地紅了，別過頭去用帕子按了按眼角。她心疼女兒，怎麼在婚事上如此不順。
楚懷遠愣了片刻，隨即嘆了口氣：“王爺請坐下說話，這事……這事我也聽說了，國事為重，我楚家還是懂的。”
慕容寒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了，腰背挺得筆直。丫鬟端上茶來，他接了，擱在手邊沒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