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光從慕容寒臉上移開，落在窗紙上，窗外天色灰濛濛的。
“你帶濬兒去邊關，讓他看看什麼叫刀光劍影，什麼叫屍橫遍野，什麼叫將軍百戰死、壯士十年歸。他不親眼看見，永遠不知道什麼是江山，什麼是百姓。”
慕容寒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堵了一團棉花。
“大哥，那是邊關，不是圍場。”他的聲音有點發緊，手指不自覺地攥了攥袍角，“七萬韃靼鐵騎兵臨城下，那不是鬧著玩的。濬兒才十歲，萬一……”
“沒有萬一。”慕容昭站起身，繞過龍案走到他面前。他比慕容寒矮了半頭，可此刻站在那兒，通身的氣度壓得慕容寒不自覺地退了半步。龍袍上的五爪金龍在燭光下泛著沉沉的暗金光澤。
“寒兒，你是他親叔叔。”慕容昭仰頭看著他，聲音不高，字字卻像釘子釘進木頭裡，“你能護住他一次，就能護住他第二次。朕讓你帶他去，是因為朕信你。”
慕容寒看著慕容昭，喉頭滾了一下，忽然說不出話來了。
“寒兒，江山不只是歌舞昇平的四九城，還有戰火紛飛的雁門關。”慕容昭的聲音低下去，像是說給慕容寒聽，又像是說給自己聽。
他轉過身，走回案後，手指搭在案沿上，指尖在冷硬的金絲楠木上輕輕叩了一下，“濬兒生在宮裡，長在宮裡，見的都是太平。他不知道邊關的雪有多冷，不知道將士的刀有多重，不知道一座鎮子丟了，要拿多少條命去填。朕不讓他去，他永遠不會知道。日後江山交到他手上，他知道如何去守？”
“可他才十歲。”慕容寒又說了一遍，聲音悶悶的，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。
慕容昭看著他，忽然輕輕彎了下嘴角。那笑容很淡，淡到幾乎看不出來，可慕容寒看見了，慕容昭的笑容裡，帶著點無奈，也帶著點篤定。
“但他是太子。”慕容昭說。
慕容寒被他噎了一下。
“濬兒是你侄兒，有你一半的骨血。”慕容昭說，“你不怕，他也不會怕。”
慕容寒沉默了好一會兒。他低著頭，看著自己蟒袍膝面上那兩塊灰白的印子，溼氣已經洇開了，在玄色的緞面上留下兩團深色的痕。
“行。”慕容寒開口了，聲音比方才沉了幾分，“我帶濬兒去。”
慕容昭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“濬兒的安全，得聽我的。”慕容寒抬起頭，迎上他大哥的目光，一字一字地說得很清楚，“到了邊關，我說撤就撤，我說躲就躲，不准他逞能。上陣衝鋒的事他想都不要想，他能做到，我就帶。”
慕容昭看著他，點了點頭。
“好。”
慕容寒鬆了口氣。那口一直提在胸口的氣落下去，整個人都鬆了一截。他退後一步，整了整衣袍，把腰間的玉帶扶正了，抱拳躬身，“寒兒領旨。”
“還有，朕為你選一名先鋒官，一名糧草官，他們明日帶五千精騎先行出發，大軍三日後開拔，到了北境，讓周恆扶棺回京，他是周老將軍獨子，不能再留在北境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