靖安王慕容寒,出征了。沒有人知道這場仗要打多久,沒有人知道他會活著回來還是馬革裹屍。
只有楚江瀾知道,她會等。不管多久,她都會等。
這是她的承諾。
慕容寒走的那天,楚江瀾沒有去送,因為慕容寒說看見她就不想走了,楚江瀾也怕自己會攔住他的馬頭。
楚江瀾坐在瀾衣坊,面前的賬冊一頁都沒翻動過。
她能想象那匹照夜玉獅子上的人是何等的丰神俊朗,她能想象三萬大軍是何等的氣勢沖天,她更能想象北境的冰天雪地裡戰事是如何的殘酷,她幫不了他什麼。
不行,她得做點什麼,她不能幫慕容寒打仗,總能幫他做好後勤。楚江瀾推開賬本,鋪開了一張紙。
慕容寒出征後的第七天,第一封戰報送到了京城。
那是一個陰沉沉的早晨,天灰濛濛的,雲層壓得很低,像是要下雪了。
京城的大街上還沒有多少人,只有賣早點的攤販在生爐子,炊煙裊裊,在寒風中很快就被吹散了。
城門剛開,守城的士兵縮著脖子,搓著手,嘴裡哈著白氣,在寒風中跺著腳。
一匹快馬從北門衝進來。馬蹄踏在青石板路面上,發出急促的“嗒嗒”聲,像暴雨打在瓦片上,在空曠的街道上格外響亮。馬背上的人穿著一身破舊的軍服,灰撲撲的,看不出原來的顏色。他的臉上滿是塵土,鬍子拉碴,嘴唇乾裂出血,結著暗紅色的痂。眼睛佈滿血絲,眼眶深陷,顴骨高高凸起,整個人瘦得像一根枯柴。
他的背上插著一面紅旗,旗上繡著“急報”兩個大字,在寒風中獵獵作響。紅旗已經褪色了,邊角也破了,但那兩個字依然清晰。
從北門到皇宮,要穿過七八條街。他一路狂奔,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,有人認出了那面旗,臉色大變。“八百里加急!邊關來的!”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,在他還沒到皇宮的時候,已經傳遍了半個京城。
到了宮門口,他勒住馬,翻身下來。但他在馬背上顛簸了三天三夜,兩條腿已經不聽使喚了,落地的時候雙腿一軟,“撲通”一聲跪在了地上。膝蓋磕在青石板地面上,磕得生疼,他顧不上。他掙扎著爬起來,扶著宮牆站穩,從懷裡掏出那份被他捂得嚴嚴實實的戰報,雙手捧著,交給守門的侍衛。
“邊關……邊關戰報……”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,像是砂紙在摩擦,“十萬火急……呈……呈皇上……”
話沒說完,他眼前一黑,身子一軟,就昏了過去。
戰報被一路傳遞,從侍衛到太監,從太監到御前總管,從御前總管到皇帝手中。每經過一雙手,那雙手都在發抖。沒有人知道戰報上寫了什麼,但所有人都知道——一定是很重要的事。
慕容昭接到戰報的時候,正在御書房裡批閱奏摺。他穿著一身石青色的常服,頭髮束在冠裡,面容清雋,眉宇間帶著一種年輕的帝王特有的沉穩。但他的眼底有青黑,眼窩深陷,顯然好幾天沒有睡好了。自從慕容寒帶著慕容濬出征之後,他就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