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德全捧著戰報進來的時候,臉上滿是汗,額角的汗珠子順著鬢邊往下淌,他也顧不上擦,進門就躬了身,雙手把戰報舉過頭頂:“皇上,邊關急報。”
慕容昭放下筆,接過戰報,展開。
戰報很簡短,只有幾行字,字跡潦草,墨跡深淺不一,有些地方甚至被汗水浸溼了,字跡模糊不清。顯然寫這份戰報的人,是在極度緊迫的情況下倉促寫成的。
“靖安王已於三日前抵達朔方。韃靼先鋒兩萬人攻城,靖安王率軍擊退韃靼,退敵八十里,韃靼不敢貿然進攻,靖安王首戰告捷。”
慕容昭把“首戰告捷”這四個字看了三遍,一個字一個字地嚼,像是要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嚥下去。
他的寒兒,首戰告捷。
慕容昭放下戰報,靠在椅背上,長長吐出一口氣,他提了半個月的心終於放下了一些。
寒兒,總是能讓他安心的。
高德全又遞上一封信,躬身道:“皇上,王爺還有封信。”
慕容昭趕緊接過來,開啟,是慕容寒的親筆信,他認得這個筆跡。
“大哥親啟:
寒兒叩首拜上。
我們已經到了朔方城。
這一路上,濬兒都騎馬跟在我身邊,我給他準備的小馬車沒用上。
第一天,濬兒的大腿磨破了,晚上我給他上藥,讓他第二天坐馬車養養。他說,皇叔,我是來隨軍出征的,不是端太子架子的。
大哥,濬兒是個好孩子,他隨你。
到了朔方城,濬兒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場景,他咬著嘴唇一直不說話。
第一場仗是在朔方城下打的。
我帶著濬兒站在城牆上,看著城下絞在一起的雙方士兵一個個倒下。濬兒蹲在城牆上吐,吐完了就哭了,他說,皇叔,太慘了,他們是大梁的將士,就這樣死了。
退敵後,我帶濬兒出城收殮死者屍體。濬兒雖然怕,但始終沒有退縮。
他一個一個地看過去,幫著抬屍首,手上沾了血也不吭聲。
回來之後他問我,皇叔,他們的名字能記下來嗎?我想讓人送個信回家。
大哥,我答不上來。戰場上死的人太多了,寒兒記不全。
但濬兒說,那就儘量記。他找了軍中文書,把能問出名字的都抄了一份,抄到半夜,抄了滿滿三頁紙。
大哥,他才十歲,就做這些事。我看著心裡不好受,可也欣慰,他是太子,就憑這件事,他當得起太子的名分。
另有一事,糧草軍需大哥不要擔心。楚江開也到了北境,坐鎮軍需廠,如意樓的人手也調過來了。糧草軍械都還跟得上,大哥只管放心。
寒兒一切都好,請大哥替寒兒向母后請安。
寒兒叩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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