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到最後“周恆”那一段,慕容昭手指在信紙上點了點,沉吟半晌,忽然笑了一聲:“這臭小子,打仗還操心起朝廷的人事來了。”
高德全在旁邊伺候著研墨,聞言抬頭:“皇上?”
“沒什麼。”慕容昭把信小心折好,抬眼對高德全道:“去,把太子這段抄出來,送去給皇后看。她這些天惦記濬兒,夜裡都睡不踏實。”
高德全應了一聲,雙手接過信,退出去的時候聽見慕容昭在身後低聲自語:“這臭小子,信裡連句問安的話都沒有,光顧著說濬兒,都快忘了大哥了……”語氣嫌棄,嘴角卻翹著。
慕容昭站起來在案後踱了兩步,又繞回來坐下,提筆蘸墨,鋪開回信紙,想了想,落筆。
“寒兒:
信收到了。
首戰告捷,朕心甚慰,已著人抄了戰報發往各州府,也讓百姓們高興高興。母后這些天問了你好幾次,說著說著就抹眼淚,你這首戰告捷也能寬寬母后的心。
濬兒的事你做得對,讓他見見血不是壞事,朕第一次見血也不舒服。他是大梁的太子,一國儲君,不能只在御書房裡讀聖賢書批奏摺,他得出去看看這天下是什麼樣子。濬兒抄名字送信的事,朕已經讓吏部擬個章程出來,往後陣亡將士的撫卹和家書遞送,照他這個法子辦,能多送到一家是一家。這事辦得比朕想的周全,你替朕誇他一句。
至於周恆的事——
你說得在理。周恆守邊多年,熟悉北境軍務,此時丁憂三年,確實可惜。但奪情不是小事,御史臺那邊必有話說,朕得先讓吏部擬個摺子,把北境眼下的軍情和用人之急寫清楚,再著人抬著周恆他爹的棺槨回籍安葬,喪儀從厚,該給的體面一樣不少。這樣既留了人,也不至於寒了孝道。你安心打仗,這事朕來辦,辦妥了給你信。
另,你信裡從頭到尾沒提自己一句。傷著沒有?吃得慣朔方的飯食沒有?胃病有沒有犯?夜裡睡得可好?你從來報喜不報憂,朕知道。但下回寫信,好歹寫一行自己的事,讓朕和母后放心。
楚江開既到了北境,你多倚重他。如意樓的人手用得上,但別讓人家全搭進去,回頭朕得給楚家記一功。
最後一句,保重自己,活著回來,楚江瀾還等著你回來成親呢,你不能負了人家姑娘。這話你給朕記牢了。
大哥。”
寫完之後慕容昭把筆擱下,又從頭看了一遍,摺好信紙,遞給高德全:“封好了,跟下一批軍需一起送過去。另外,傳吏部尚書和御史臺張大人來見朕,周老將軍的後事要用心辦,他為國捐軀,身後事不能潦草,還有周恆奪情的事也要擬個章程出來。”
高德全雙手接過信,躬身應道:“是,奴才這就去辦。”退到門口,又聽見慕容昭在身後嘀咕:“寒兒,你個臭小子,下次要是還不記得大哥,朕真罰你俸祿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