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江瀾看在眼裡，不動聲色。她沒追上去說“您再考慮考慮”之類的話——有些客人，你越追她越不買。讓她回去想一晚，心裡那根刺扎深了，明天她自己就會回來。
二少夫人走後又來了幾撥客人，有買了金鐲子的、有買了瑪瑙項鍊的、有買了銀簪子的，零零碎碎加起來，進賬倒也不少。
真正讓楚江瀾打起精神來的，是一位五十來歲的老夫人。
她穿著鴉青色的織錦褙子，頭上戴著一套赤金鑲寶的頭面，氣度不凡，身後跟著兩個丫鬟，一看就是有品級的誥命夫人。
她在瀾錦樓門口站了站，目光落在門楣上那朵玫瑰花上，又看了看瀾錦樓三個字，微微挑了挑眉，然後抬腳走了進去。
楚江瀾迎上去，微微福了一禮：“老夫人隨便看看，有喜歡的跟我說。”
老夫人看了她一眼，沒理她，徑直走到了正對大門的黑檀木多寶格前，抬頭看向中央那一格里的赤霞丹鳳。她看了很久，久到楚江瀾以為她不會開口了。
“這套頭面，誰設計的？”老夫人終於開口了，聲音不疾不徐。
“我設計的。”楚江瀾如實回答。
老夫人這才轉過頭來看了她一眼。那目光是審視的，從上到下地打量了她一遍，最後落在她的眼睛上：“你一個姑娘家，會做頭面？”
“會畫圖。”楚江瀾不躲不避，“畫好了圖，交給師傅做。這套赤霞丹鳳，從設計到選料再到督工，都是我一手操辦的。鳳釵上的紅寶石顏色正，火彩好。金工是累絲嵌寶，花了半個月才做完。老夫人要是喜歡，我可以拿下來給您細看。”
老夫人又看了她一會兒，嘴角微微動了動，像是在憋什麼表情，最後點了點頭：“拿下來看看。”
楚江瀾開啟多寶格前的紅綢罩子，把赤霞丹鳳一件一件取下來，擺在櫃檯上鋪好的紅絨布上。鳳冠居中，步搖分列，耳墜、項圈、手鐲依次排開。八角琉璃宮燈的光照在紅寶石上，整面櫃檯都被映出了一層暖紅的光暈。
老夫人沒有上手碰，只是低頭一件一件地看。看完之後，她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這手藝，不輸寶華樓。”老夫人說得有些意味深長。
“謝謝夫人能給如此讚譽。”楚江瀾真心感謝。
慕容寒給她找的這幾個工匠手藝確實不錯，當時慕容寒給她介紹的時候很是隨意，她覺得慕容寒沒眼光，感覺自己是撿到寶了。
老夫人看了看她，“多少銀兩？”
“一千五百兩。”
老夫人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對身後的丫鬟說：“拿銀子。”
楚江瀾心裡猛地一跳，面上卻紋絲不動，微微屈膝：“老夫人稍等，我給您包起來。”
那丫鬟從袖子裡掏出一疊銀票，數了一千五百兩放在櫃檯上。
楚江瀾親手把赤霞丹鳳一件一件裝進早就準備好的錦盒裡。
錦盒是黑檀木的，內襯暗紅絲絨，每一件都有專門的凹槽卡著，蓋上蓋子穩穩當當，搖不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