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平時在街上鬥雞走狗時那種混不吝的模樣全不見了,在朝臣中游走的嬉笑怒罵也不見了。
此刻坐在杌子上,脊背挺得直直的,眼神里有一種極認真的東西——慕容寒很少有這種神情,只在五年前那半個月裡有過幾次。
太后看著他,看了很久。她想起這孩子小時候,趴在她膝上鬧著要聽故事的樣子。一轉眼就大了。
十九了,確實不小了,也該考慮娶媳婦兒的事了。
她沉默了一會兒,終於嘆了口氣,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,像是把滿肚子的火氣和操心都吐了出來。
“這就是你入股,寫匾額的理由?你要和她綁在一起?”
“母后,安平侯也好,蘇丞相也好,他們拔根汗毛都比瀾瀾的腰粗,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弄死她太容易了,她這樣好的姑娘不該被那些齷齪人坑害,兒臣不能時時刻刻看顧她,這是最好的辦法,有我的匾額在,有我的股份在,別人動她自會掂量掂量。”慕容寒的語氣裡有一絲心有餘悸,手指無意識地在腿上扣著袍角。
“你說她不一般,說她有骨氣,說她有趣——”太后開口,聲音緩和了些,“可寒兒,皇家娶媳婦,不是隻圖有趣有骨氣就行的。將來你的封地,你的皇莊鋪面得有人給你打理,你的中饋,得有個人替你撐著,還要能和命婦,皇室宗親打交道,那裡面的彎彎繞繞多著呢。那些勳貴家的姑娘,從小學的就是怎麼當家理事、怎麼待人接物。她一個商戶之女……”
“瀾瀾比她們都會當家,會算賬。”慕容寒少見的打斷了太后,急急的說,“那四間鋪子是她一手做起來的,賬目比戶部某些郎中都清楚。”
慕容昭輕輕咳了一聲。慕容寒立刻閉嘴,但眼睛還是巴巴地望著太后。
太后被那句話裡的得意勁兒氣得又想笑又想罵,最後只是隔空點了點他:“你呀你,把她說得天上有地上無的。”
“兒臣覺得她就是最好的。”慕容寒被母后說得臉紅,小聲嘟囔著。
她轉頭看了看慕容昭。
慕容昭迎上母親的目光,微微點頭,“母后,寒兒這回是真的動心了。要不就……”
太后又嘆了一聲,靠在引枕上,閉了閉眼。“罷了。”她有些疲憊,“哀家管不了你了。你大哥不攔你,你嫂嫂也替你說好話,哀家攔著做什麼?楚江瀾是吧……明日帶她來給哀家瞧瞧。哀家看不上,你就再不準和她來往。”
慕容寒猛地從杌子上彈起來,兩步撲到太后榻前蹲下來,腿上的疼痛也顧不上了,他把腦袋擱在母親膝上,仰著臉笑得眼睛都眯起來:“母后您答應啦?”
“哀傢什麼時候答應了?”太后推了推他的腦袋,“哀家是說先看看!”
“看看就看看!”慕容寒把臉埋進太后的膝頭蹭了蹭,聲音悶悶的透著高興,“母后您看了肯定喜歡她。她人長得好看,嘴巴甜會說話,哄人最有一套了。到時候她給您泡茶,您喝一杯就準保什麼氣都消了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