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瞧見他這副模樣，沒好氣地哼了一聲，但到底沒捨得再讓他跪回去。
她端起案上那盞涼透的茶抿了一口，緩了緩氣息，“行了，你來說說，你和那個楚江瀾到底怎麼回事？是不是真像外面傳的那樣不堪？你是認真的，還是跟那些紈絝子弟一樣，逗那姑娘玩呢？還是真想養個外室？”
慕容寒坐直了身子，收起那副嬉皮笑臉的模樣。他認真起來的時候，眉眼間那股子懶散勁兒忽然就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少見的光——乾乾淨淨的，亮堂堂的。
“母后，外界傳聞不可信的，瀾瀾是個好女孩，她跟別人不一樣，兒臣是認真的，怎可拿外室來汙她名聲？”他開口，聲音不高，但每個字都篤定。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太后把茶盞擱下，盯著他。
“她不怕兒臣。”慕容寒說，頓了頓，又補了一句，“整個京城的人都怕兒臣。要麼是怕大哥，要麼是怕兒臣發瘋，要麼是怕得罪了兒臣沒好果子吃。可她不怕。兒臣跟她第一次見面，她看兒臣的眼神跟看一個普通人沒什麼兩樣，說話也不客氣。”
皇后聞言，手裡的帕子掩住了嘴角，眼底閃過一絲笑意。
太后臉上的表情卻依舊是緊繃的。
“她退安平侯的婚，”慕容寒的聲音漸漸大起來，“旁人都說她不知天高地厚。可兒臣知道她為什麼退。安平侯要攀附丞相府，成親當日，仗著爵位逼她，要貶妻為妾，還在大冷天潑她一頭冰水。那可是二月，陳景那個狗東西，真下得去手。要是其他女孩子，看見這陣勢，嚇都嚇死了，還不得乖乖順從，可她不肯低頭，扯了嫁衣，摔了鳳冠，當著滿堂賓客的面把婚書撕了，說‘本姑娘不嫁了，你愛娶誰娶誰’。母后，一個姑娘家，孤身一人，當著那麼多人的面，敢跟一個侯爺翻臉——這不是潑辣，這是骨氣，是勇敢。”
慕容寒越說越來勁，身子微微前傾，“她自己開了四間鋪子，都是她一手撐起來的，兒臣看過賬本，賬目清清楚楚，一文不差，她家鋪子裡的夥計沒有一個人說她刻薄，安平侯找地痞去欺負她，被她三下兩下就收拾了，額……”他說到這裡，忽然意識到說漏了嘴，聲音一縮，偷眼看了看慕容昭。
慕容昭神色淡淡地看了他一眼，沒說話，但那眼神分明在說：就因為這個你去拆安平侯家的門？
皇后也用帕子掩面，“我剛圓過去，你又提，再說漏了我可不管圓了。”
慕容寒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，繼續道：“她有趣。兒臣跟她說話，她從不順著兒臣，我逗她她就瞪我，我氣她她就罵我。母后，您不知道，這世上能讓我慕容寒願意天天跟她待在一塊兒的女人，只有她一個，母后，兒臣，兒臣想娶她，讓她做靖安王妃。”
他說完這番話，殿裡安靜了片刻。
檀香嫋嫋地升著，正午的光從南窗斜斜地照進來，落在慕容寒年輕的臉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