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昭跨進殿門的時候,一眼就看見了跪在地上的弟弟——歪歪扭扭的姿勢,皺皺巴巴的常服,黏在臉頰上的碎髮,還有那雙泛紅的眼睛。
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,隨即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,也就是這個弟弟敢在母后面前如此不成體統。
慕容寒看見大哥進來,心裡的委屈瞬間溢位來,眼睛裡一下子蓄滿了淚水,聲音拖得又軟又長:“大哥——”,他嗓子有些啞,尾音微微發顫。
這一聲叫得屋裡的人心頭都是一顫,這也太可憐了。
慕容昭心裡一軟,面上卻不動聲色,先向太后行了一禮:“兒臣給母后請安。”
“你來得正好,”太后餘怒未消,指著地上的慕容寒,“你這個好弟弟,你自己問問他幹了什麼好事!”
慕容昭走過去,在太后對面的繡墩上坐下來,目光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弟弟。
慕容寒抓住這個機會,極快地朝大哥的方向歪了一下身子,嘴唇無聲地動了動,口型清晰可辨:“大哥,救我。”一滴眼淚隨即滾落下來。
慕容昭的心又是一揪,這個臭小子,就是會拿捏他。
清了清嗓子,慕容昭轉向太后,語氣放得又低又緩:“母后,寒兒還小,有些事情想得不周全也是有的。您別跟他一般見識……”
“他還小?!”太后打斷了慕容昭,聲音拔高了半個調,“他十九了!你十九的時候都已經在邊關領兵了!你安皇叔家的澈兒比他還小一歲呢,兒子都兩歲了,他還小?他哪裡還小?我看他除了心眼兒不長,其他什麼毛病都不短!”
慕容昭被噎了一下,眼角的餘光瞥見弟弟縮了縮脖子,伸手揉了一下眼睛,可憐兮兮的樣子。
慕容昭又換了個策略,聲音更軟了幾分:“母后,寒兒打小身子弱,五年前又大病一場,最是受不得寒涼,這金磚地又硬又冷,跪久了易寒氣入體,若是又病了,他受些苦楚不打緊,您不也得跟著揪心?”
太后一怔,嘴角繃著的弧度鬆動了幾分。
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慕容寒,那孩子這會兒正伸手揉了揉膝蓋,又用袖子蹭了一下額頭上的汗,碎髮黏在臉頰上,還用手揉了揉眼睛,眼淚一滴滴滑落,看著狼狽得很。
他眉頭微微擰著,嘴唇上那道齒痕越發明顯了,像是一直忍著痛沒吭聲的樣子。
她知道這小兒子七歲那年冬天,因貪玩兒掉進太液池的冰窟窿裡,就落下了畏寒的病根,受點寒涼就要生病,五年前那場大病更是兇險,身子骨愈加弱了許多。
太后心口那股火忽然就散了七分,剩下的三分裡有兩分是心疼,一分是硬撐著的體面。
“……起來吧。”太后終於鬆了口,對著旁邊的大宮女擺了擺手,“賜個杌子給他。”
“謝母后。”
慕容寒立刻從地上爬起來,動作之利索半點不像體弱不支的人。他接過杌子乖乖坐下,雙手揉著膝蓋,呲牙咧嘴的吸氣,還不忘扭頭衝大哥笑了一下,那雙眼睛裡還帶著淚光點點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