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又去了,這回是幾個人合力抬過來的,兩個雕花紫檀匣子和四個大箱子。匣蓋一掀,珠光寶氣晃得人眼花,東珠顆顆圓潤飽滿,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柔光,箱子裡和田玉擺件刀工精細,一看就是上好的料子,藥材一看也是珍品。
慕容寒掃了一眼,伸手撥了撥那幾顆東珠——個頭確實不小,成色也透亮,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他點了點頭,卻又搖了搖頭,把匣子蓋上了,指尖在紫檀木面上輕輕叩了兩下。
“蘇兄,東珠是好東珠,擺件也是好和田玉。”他笑眯眯地看著蘇聞天,可那笑裡半點溫度沒有,倒像是深冬臘月裡掛在簷角的冰凌子,看著亮,碰著寒,“本王聽說您書房裡還藏著幾幅前朝的古畫?上回在大哥那兒看您顯擺來著。本王這心情不好啊,蘇兄,得看看好畫才能平復。您把那幾幅給我裝上,本王回去掛在床頭天天看,看見畫就想起您的好,這氣也就能消了。”
蘇聞天的臉真黑了,黑得像打翻了的硯臺,墨色一直漫到耳根。
那幾幅畫是他年輕時花了大半年俸祿從南邊收來的,是前朝真跡,平日連兒子都不讓碰,只在年節時取出來掛兩天,自己搬把椅子坐跟前能看上一整個下午。
如今這混賬小王爺一開口就要全拿走——蘇聞天覺得自己的心口都在滴血。
他張了張嘴,想討價還價,想說“小王爺那幾幅畫實在貴重,要不換別的”,可低頭看看慕容寒那副樣子——膝蓋半蜷著坐在冰涼的石階上,一隻手還有意無意地按在胃的位置,額角碎髮黏著細汗,臉色還是白的,眼尾紅紅的,偏偏嘴角掛著混不吝的笑,眼睛裡明明白白寫著五個字:不給我不走。
蘇聞天閉了閉眼,牙關咬得腮幫子都鼓了起來,最終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:“……裝上。”
慕容寒這才笑了笑,抬眼看他:“蘇兄痛快。那還有一事——您閨女,打算怎麼處置?”
蘇聞天捋了捋鬍鬚,像是終於抓著一根救命稻草,這小祖宗終於不要東西了,他趕緊把話題接了過去:“婉柔年紀小,為兄回頭禁她的足,一個月不許出府,讓她好好反省。”
“一個月?”慕容寒拔高了聲調,眼睛也眯了起來,剛才那股輕快勁兒瞬間散了,取而代之的是無形的威壓,“蘇兄,本王是足足實實跪了一個時辰,您閨女禁足一個月?這一個時辰換一個月,聽著倒也般配,您擱這兒跟本王玩文字遊戲呢?本王在慈寧宮的金磚地上餓著肚子跪了一個時辰,腿也傷了胃也傷了心情也壞了,你女兒輕描淡寫,在自己的閨房裡,有吃有喝有人侍候的待一個月就抵了?蘇兄,本王這膝蓋什麼時候這麼不金貴了嗎?”
蘇聞天嘴角抽了抽,臉上的肉皮連著跳了兩下。
他當然知道慕容寒的膝蓋有多金貴,滿朝文武都知道小王爺的膝蓋金貴,他也知道禁足一個月太輕了,可那畢竟是他親閨女,他總不能真把蘇婉柔怎麼樣。
他捋了捋鬍鬚,又捋了捋,像是想把那股子憋屈捋順了,可越捋越覺得喉嚨裡堵著一口氣,上不來下不去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