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苛責?”慕容寒歪著頭看他,那雙桃花眼彎彎的,可裡面一點笑意都沒有,全是涼颼颼的鋒芒,“蘇兄,您閨女那封信遞進慈寧宮的時候,可沒覺得“苛責”。她編那些渾話的時候,可沒覺得“苛責”。她害得本王在金磚地上跪了整整一個時辰、胃裡餓得直抽、膝蓋腫得走不動路的時候,她可沒覺得“苛責”。許她無中生有‘苛責’本王,就不許本王倒倒委屈順順氣?”
他一字一句地說,每一個字都像釘子,釘在蘇聞天的臉上。蘇聞天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像是把那口氣從肺裡一直嘆到了腳底。
蘇聞天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,胸膛起伏了幾次,像是在做最後的掙扎。那幾幅古畫已經割出去了,兩箱藥材一箱玉器也搭進去了,如今連閨女都要被關三個月——他活了大半輩子,頭一回被人訛得這麼幹淨。
他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……三個月。就三個月。”
慕容寒這才扶著天一的胳膊,慢吞吞地從石階上站起來,小順子幫他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慕容寒朝蘇聞天拱了拱手,笑得眉眼彎彎的,跟方才那個賴在地上不走的人判若兩人:“蘇兄大氣。您放心,本王這個人記仇歸記仇,也記恩。您這一車藥材一車玉器加三幅古畫送過來,本王回頭在母后跟前替您美言幾句,說蘇兄教女有方,知錯能改,把閨女管得服服帖帖的,三個月不出門,門風清正得很。本王看在蘇兄的面子上,就不治她信口雌黃、構陷親王的罪了。”
蘇聞天從地上站起來,蹲久了眼前陣陣發黑,他的後槽牙咬得咯吱響,面上還不敢帶出來,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,這個混賬小王爺居然坐地起價,怎麼成了一車一車的了?這東西還得加。不過也沒辦法,誰讓自己理虧在先呢?咬著牙認了,蘇聞天拱著手,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“謝小王爺寬宏大量,不同小女計較。”
慕容寒又補了一句,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,回頭衝蘇聞天一抬下巴:“對了蘇兄,藥材裡頭再加兩斤陳皮啊。本王胃疼,這毛病不能拖,拖成慢性的就麻煩了。天一,扶著爺走。”
天一立刻上前扶住慕容寒的胳膊,慕容寒順勢把半邊身子的重量壓過去,轉身往外走。走了兩步膝蓋一軟,踉蹌了一下,小順子趕緊從另一邊衝上來,兩個人一左一右架著他,他才勉強站穩。
慕容寒擺擺手,回頭又衝蘇聞天笑了一下,那笑裡三分得意三分無賴,剩下四分是“你看我都這樣了你還好意思跟我計較”。配上他蒼白的臉色和微微蜷著的膝蓋,竟真有了幾分楚楚可憐的意味。
“演,再演。”蘇聞天咬牙切齒,心裡暗罵,跪一個時辰而已,腿會疼,也不至於這麼嚴重,打量誰沒跪過似的。
他站在廊下,看著那個搖搖晃晃穿過垂花門的背影,長長吐出一口濁氣,像是要把胸口堵了一下午的鬱氣全吐乾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