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縮著脖子湊過來小聲問:“相爺,那三幅古畫真的也……”
“給!都給!”蘇聞天狠狠甩了甩袖子,轉身進了書房,官袍的下襬被他帶得呼呼生風,“他要一車藥材,一車玉器,這個混蛋!你去把庫房裡能搬的都給他搬去!不夠的用別的東西湊,給他湊兩車。那方他惦記了很久的端硯也給他,省得他三天兩頭找茬!”
管家縮著脖子,不敢再多問一個字,小跑著去安排了。
蘇聞天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,椅背被他撞得晃了兩晃。
他抬手揉著突突發脹的太陽穴,心口還在為那幾幅古畫隱隱作痛,像被人剜了一塊肉下來。
閉著眼緩了好一會兒,他終於低聲恨恨嘟囔了一句:“這混不吝的煞星,真是討債來的!老天爺啊,派個人收了這孽障啊!婉柔那丫頭……”他頓了頓,牙根又緊了緊,“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。”
蘇聞天猛地睜開眼,朝門外喊了一嗓子:“來人!傳令下去,蘇婉柔禁足三個月,身邊的人全部換成新的,不準離開院子一步!誰要是敢偷偷給她遞訊息、放她出門,一併攆出府去!”
外頭有人應了一聲,腳步聲匆匆遠去了。蘇聞天靠在椅背上,仰頭望著房梁,長長地、長長地嘆了口氣。
慕容寒上了馬車,車簾一落,外頭的喧囂便被隔了大半。他靠在車壁上,伸手摸了摸懷裡那隻青瓷小手爐——爐子還溫溫的,貼著心口的位置,那股暖意從衣料底下綿綿地滲出來,像一隻手輕輕按在他心口上。
他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,翹著翹著又覺得不夠,乾脆咧開了嘴笑。
低頭時瞥見旁邊多了個東西,拿起來一看——一方端硯,石質細膩溫潤,觸手生涼,硯堂上還帶著淺淺的雲紋,一看就是上好的老坑料。方才蘇聞天管家裝車的時候偷偷塞進來的,說是相爺吩咐的。
慕容寒把端硯翻來覆去看了兩遍,越看越滿意,自言自語似的嘟囔了一句:“瀾瀾,我給咱瀾家四鋪訛了好東西回來。你整天寫字,這方端硯給你用。蘇婉柔,想嫁給陳景?等著吧。安王叔,你的這步棋得沉住氣啊!”他說完低頭看著那方端硯,不知道想起了什麼,忽然嘿嘿傻笑了一聲,像個得了糖的孩子。
天一在車外聽見了,探頭進來:“爺,您笑什麼呢?”
慕容寒把端硯往旁邊一放,板起臉來:“笑你話多。趕你的車。”
天一縮回去,馬車轆轆往靖安王府的方向駛去。
馬車後面跟著丞相府的兩輛馬車,裝著慕容寒訛回來的東西。
車窗外日頭偏西,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,餘暉從簾縫裡漏進來,在慕容寒臉上投下一道暖融融的光。
他靠在車壁上,掌心覆著那隻手爐,覺得膝蓋也沒那麼疼了,胃裡那股空蕩蕩的難受勁兒也早就散了。
折騰了一天,慕容寒心力交瘁,歪在坐塌上,眼皮漸漸往下沉。可意識模糊之前,嘴角卻微微上揚著,像做了什麼好夢的前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