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昭筆尖一頓,嘴角微微彎了一下:“跳了半盞茶?”
“是。奴才數著,約莫在廳裡轉了三圈,袍角甩了七八回,說了六遍“我不幹”。”
慕容昭擱下筆,終於抬起頭來。燭火映在他臉上,那道眉心的豎紋已經淡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淡的,略帶玩味的笑容,“然後呢?”
高德全清了清嗓子,把慕容寒罵罵咧咧的轉述大致講了一遍。
說到“他那四個兒子是他親生的又不是本王親生的”時,慕容昭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,端起茶盞抿了一口;說到“回頭衍兒教出個滑頭來蘇妃還不得把我生吞了”時,慕容昭的茶盞停在唇邊,眼裡漫開一層笑意;說到那句“大哥身為天子,怎麼能拿俸祿要挾臣子?”時,慕容昭把茶盞放下了,搖了一下頭,說到“大哥真忍心讓本王夏天熱死,冬天凍死?”慕容昭寵溺的笑容再也繃不住,在臉上漾開。
“小王爺說了四條。”高德全把四根手指比了比,然後一條一條往下說。
“第一條,尚書房把戒尺全部撤掉,不聽話直接踹。”
慕容昭挑了挑眉。
高德全趕緊道:“奴才說這不合規矩,殿下說“讓本王帶孩子就合規矩了”,奴才就……沒話接了。”
慕容昭的嘴角又動了一下。他靠在椅背上,修長的手指搭著扶手,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處雕花:“丟就丟吧。寒兒七歲那年在尚書房捱了夫子三下戒尺,回來跟我哭訴,“戒尺打人太疼了,大哥你以後別讓夫子打我,你看,我的左手都不能寫字了。”還拿起筆來寫了幾個字,果然左手寫得不如右手好看。朕本想著第二天和夫子好好說說,沒想到第二天夫子來告狀,說寒兒把他的戒尺扔茅廁裡了。他這輩子跟戒尺有仇。”慕容昭說起這事就想笑,也就是寒兒敢扔夫子的戒尺,他當年在尚書房捱了戒尺也得忍著,不過寒兒的手真不能打,兩隻手都能寫出一手好字,打壞了可不得了。
高德全沒敢接這個話茬,繼續道:“第二條,背不出書的罰抄《學而》一百遍,抄不完不準吃飯,太子也不例外。奴才說太多了,小王爺卻說要不你來教。”
慕容昭笑著點點頭,“不多,寒兒小時候也抄過,朕罰的,抄一百遍,抄不完不準吃飯,這臭小子,記仇。”
“那次不能怪皇上,如果皇上不罰,等先皇和太后罰的時候就不是抄一百遍《學而》了,那一百遍《學而》,還是皇上幫小王爺抄了大半呢。”高德全也記得,小王爺在尚書房把路國公的孫子揍得鼻青臉腫,好幾天不能來尚書房,路國公還跑到御書房告狀呢。
“寒兒還小,他哪裡懂這些?只知道大哥罰他就是不疼他,因為這個,他一天都沒同朕講話。”慕容昭苦笑搖頭,“第三條呢?”
“第三條,騎射課摔了磕了碰了與小王爺無關,小王爺說他自己七歲學騎馬是大哥親手牽的韁繩,親手託上馬背的,“那份辛苦我受得,他兒子也該受得”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