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衍沒有立刻點頭。他歪了歪腦袋，黑葡萄一樣的眼睛望著慕容寒，眉頭輕輕皺起來，像是在認真想一件很大的事。
“皇叔……”他小聲問，“那如果大哥說的，和別人說的不一樣呢？衍兒聽誰的？”
慕容寒沒想到他問得這麼直接。他愣了一瞬，手指在慕容衍頭頂上頓住了。
“怎麼不一樣？”
慕容衍咬了咬嘴唇，聲音壓得很低：“前兒母妃跟我說，說衍兒聰明，要好好讀書，將來……將來幫襯大哥。可是大哥他自己跟我說，讓我彆著急，慢慢來，先把字練好就行。那衍兒到底該聽誰的呀？”
慕容寒看著眼前這個七歲的孩子——小臉上全是認真的困惑，不是裝出來的，是真不懂。他不懂為什麼同一件事會有兩種說法，不懂為什麼大人們的話總是前後不一樣，不懂自己到底該信誰。
慕容寒沒說話，忽然覺得胸口有點悶。
他看著小臉都皺在了一起的慕容衍，他是真的弄不明白。
母妃讓他“幫襯太子”，這話聽著是抬舉，可七歲的孩子聽不懂背後的意思，只覺得是母妃在誇他。
而太子呢，太子跟他說的是“彆著急，慢慢來”。
一個十歲的孩子，面對弟弟，沒有畫餅、沒有拉攏，只讓他好好練字，慢慢成長。
兩種話，兩種心思。
慕容衍分辨不出來，但他本能地覺得不一樣，所以來問了。
慕容寒心裡那股悶氣忽然就散了些。
大哥教出來的孩子，到底不一樣。
“衍兒，”他伸手揉了揉小侄子的腦袋，聲音放得很輕，“你大哥跟你說的話，你聽他的就對了。”
“可是母妃說……”
“蘇妃娘娘說的話，你記在心裡就行，不用急著去做，那是你長大後要做的事。皇叔現在十九歲了，還不能幫襯到你父皇，你才七歲，急什麼？”慕容寒打斷了他，語氣還是柔的，但那雙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別的東西，“你大哥讓你慢慢來，那你就慢慢來，慢慢來才能學到真本事。你大哥沒讓你做的事，誰讓你做，你都先去問你大哥。他怎麼說，你怎麼做。記住了？”
慕容衍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：“那……大哥說的都是對的嗎？”
慕容寒看著他，嘴角彎了一下，不是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笑，是真正從心裡透出來的那種：“你大哥啊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他說出來的話，跟他心裡想的是一樣的。他不會騙你，你信他，不會吃虧。”
慕容衍眨了眨眼：“真的嗎？”
“真的。”慕容寒揉了揉他的腦袋，“你回頭想想，你大哥有沒有騙過你？”
慕容衍認真想了想，搖了搖頭：“沒有。大哥說要帶我去騎馬，就真的帶我去了。”
“那就對了。”慕容寒站起來拍了拍袍子上的灰，“你大哥答應你的事，件件都算數。旁人就不一定了，你曉得不？”
慕容衍想了想，用力點頭：“曉得了！”
慕容寒滿意地點點頭：“記住了！衍兒有不懂的事，就問大哥！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