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衍兒才七歲,他寫的“治國”兩個字下面畫了線,是誰教的?盧永年。盧永年是蘇聞天舉薦的,蘇聞天背後連著誰,你那張紙上寫得很清楚。朕把盧永年停了,把衍兒送進了尚書房,讓你坐在他們中間——你以為朕是讓你去帶著孩子玩的?”
慕容寒縮了縮脖子,“大哥,我昨天是……”
慕容昭看著他縮脖子的樣子,方才積起來的那股子正經勁兒忽然散了一半。他伸手點了點那碟桂花糕:“吃你的,朕沒罵你。朕要罵的是那四個小崽子,昨兒個的事你處置得好,朕心裡有數。”
慕容寒一聽這話,腰桿子立刻挺直了,咧嘴一笑,桃花眼彎起來:“那是!大哥你也不看看我是誰……”
“但朕有一件事要問你。”慕容昭打斷他,目光沉了幾分,“衍兒哭了之後,你跟他說了些什麼?高德全學了一遍,朕想聽你親口再說一遍。”
慕容寒的笑容收了收。
他把手裡的桂花糕擱下,認真地想了想,然後抬起頭看向自己的大哥。
日光從西窗斜斜地照進來,把他那張平日裡嬉皮笑臉的面孔照得清清楚楚。
慕容昭很少看見弟弟這副表情——不笑,不鬧,眉眼間乾乾淨淨的,像一塊被水洗過的石頭。
“我跟衍兒說,”慕容寒開口,一個字一個字咬得很清楚,“治國是好詞,他該學。但他要記著,他學的本事、吃的苦,都是為了幫著他大哥治,不是自己治。大哥是太子,他是弟弟,他的路是輔佐太子。我說完之後,衍兒轉頭跟濬兒說——“大哥,衍兒以後好好讀書,將來幫你,像皇叔幫父皇一樣。””
他說到這裡,頓了一下,看了看慕容昭的臉色,又補了一句:“濬兒眼圈紅了,但他忍住了。後來汐兒也說了“我幫大哥”,柯兒也喊了“我力氣大,我也幫大哥”。四個人把手疊在一塊兒,濬兒最後笑了。大哥,你是沒看見,濬兒那孩子笑起來挺好看的,跟他爹一樣。”
慕容昭聽到最後那句“跟他爹一樣”的時候,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滯。他垂下眼,藉著喝茶的動作掩了掩神色,再抬起眼時,眼底那點波瀾已經平了,可嘴角那抹幾不可察的弧度到底沒藏乾淨。
他沉默了片刻,把茶盞放下,看著慕容寒問了一句:“你昨兒個跟他們說的那些話——兄友弟恭,四個擰成一股繩——你是真這麼想的,還是故意說給衍兒聽的?”
“真這麼想的。”慕容寒答得飛快,幾乎沒有猶豫,“大哥,你四個兒子都是好苗子。濬兒穩重,汐兒實誠,柯兒憨厚,衍兒聰明。他們要是好好的一起長大,將來誰還能欺負咱們慕容家的人?可要是有人在他們中間挑撥,今兒跟衍兒說“你比太子強”,明兒跟濬兒說“你弟弟想搶你位置”——不用安王動手,這四個小的自己就能把大梁拆了。大哥,你昨兒沒在場,你看見了就知道了,他們四個手疊在一起的時候,那眼神是真的。”
慕容昭安靜地聽他說完,沒有立刻接話。
御書房裡靜了片刻,香爐裡的青煙筆直地升上去,在半空中散開成一縷淡淡的霧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