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方才楚江瀾彎下腰揉慕容衍腦袋時的模樣,想起她站在瀾味齋門口說“後日來”時眼睛裡細碎的光,想起她衝他挑眉時那一點狡黠的笑意。
他覺得今日雖沒學成功夫,卻好像也沒有白來這一趟。
慕容寒靠在車壁上,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漏進來的一線暖陽上,嘴角那彎弧度一直沒有收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膝上睡得酣甜的慕容衍,又看了看車廂裡東倒西歪各自抱著食盒的三個侄子,忽然覺得這日子大概就是這樣的——甜的,軟的,熱騰騰的,讓人想賴著不走。
暮色沉沉,晚風捲著落日餘溫,輕輕拂過硃紅宮牆。
慕容寒衣袂間依然沾染的桂花香與甜點甜軟氣息,久久不散。
馬車進了宮門,慕容寒先送三個小的去承暉宮。
將睡得迷迷糊糊的慕容衍抱回寢宮,細細擦淨他嘴角殘留的糖霜,掖好寢被,看著小傢伙抱著食盒沉沉睡去,囑咐宮人好生照料。
又送慕容柯、慕容汐回各自寢殿,低聲叮囑二人不可嬉鬧躁動,早些洗漱安歇。
最後,他才帶著十歲的太子慕容濬,獨自返回東宮。
慕容濬感覺到氣氛有些緊張,跟在慕容寒身後,悄悄整理了一下衣冠,特別整理了一下腰封。
殿內燃著燭火,亮堂堂的。
慕容寒斂去平日溫和笑意,神色肅穆,在主位上坐下,桃花眼中不再是平日言笑晏晏,而是冷沉沉的。
慕容濬從未見過皇叔這個表情,心裡害怕,雙膝一軟,跪在慕容寒面前,“皇叔,侄兒錯了,請皇叔責罰。”
慕容寒伸手扶起慕容濬,讓他站在自己面前。
“濬兒,今日之事,皇叔要同你講清楚。”
慕容濬垂著頭,指尖微微攥緊衣襬,低聲應道:“侄兒謹聽皇叔教誨。”
“你要分清兩件事。”慕容寒目光沉靜,一字一句,說得通透明白,“今日縱容你們未按計劃習武,跑去吃點心,失了皇子體統,是皇叔心軟,這是我的過失,是我管束失度,沒有及時約束你們,未能盡到教導之責。這份罪責,我自會去御書房向你父皇請罪,不用你來擔。”
他頓了頓,看著少年抬起的眼睛,語氣添了幾分教導儲君的鄭重:
“但你的過錯,不能因為皇叔縱容,就一筆勾銷。你今年已經十歲,身為儲君,自幼被教著懂禮儀、知進退,就該守住本心,懂得剋制。皇叔鬆了規矩,是皇叔的疏漏;可你不能時時靠人約束才能守住本分,明明知曉當日有習武功課,身為長兄,非但沒有約束弟弟,反倒連自己也管不住,跟著弟弟沉溺口腹之慾,任由美食玩樂誘惑蓋過規矩,舉止隨意鬆散,這便是你的過失。”
“將來你要執掌江山,世間誘惑萬千,美食、美女、嬉樂、安逸,樣樣都是考驗。若一點甜食閒趣,便能打亂你的計劃、消磨你的心志,日後如何面對朝堂紛擾,如何抵禦更大的誘惑?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