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濬垂著頭,輕輕吸了吸鼻子,“皇叔,侄兒知錯了,請皇叔責罰。”
說完轉身從旁邊的案几上拿過一根戒尺,雙手舉到慕容寒面前。
慕容寒拿過戒尺,丟在一邊。
“皇叔不打你,但你要靜心思過。今夜閉門自省,寫一篇自省的文章,清清楚楚寫下:你錯在哪裡,儲君該守的本分是什麼,往後遇到誘惑該如何自持。明日午課前交給我,不許敷衍,要發自肺腑。”
慕容濬心頭震動,深深躬身,聲音沉穩誠懇:“侄兒明白了。皇叔的縱容是皇叔之過,可侄兒身為儲君,本該自持,卻沒能抵住誘惑,在弟弟面前未能擔起長兄之責。侄兒今夜一定靜心反思,認真自省,絕不潦草應付。”
慕容寒點點頭,站起身來往外走。
慕容濬突然喊了一聲,“皇叔。”
慕容寒回頭。
“皇叔,父皇,父皇會打你嗎?”慕容濬有些害怕,他父皇打人可疼了,他不想皇叔為了他們被父皇打。
慕容寒突然笑了,“放心,你父皇不會打我的。去做你的事吧。”
慕容寒轉身,臉上的笑容有些發苦,大哥不會打他,但會罰他抄書,張口就是一百遍,不知道這次要罰抄什麼。
但慕容寒心底澄澈透亮,今日四個孩子的懈怠,根源是他溺愛過甚、管束鬆弛,太子身為儲君,雖應該抗住誘惑,但畢竟還是個孩子,如此處置已是嚴苛了,剩下的他一力承擔,無論大哥有多大的怒火,他接著便是。
理清了這一層,慕容寒再無半分拖延,孤身一人,步履沉穩端正,徑直去往御書房請罪。
御書房內依然燭火明亮,慕容昭端坐御案前批閱奏摺,眉目沉穩儒雅,一身帝王氣度,他是個勤勉的帝王,也是克己復禮的典範。
聽見輕緩腳步聲,慕容昭抬眸抬眼,目光第一時間落向門口。
慕容寒推門走進御書房。
往日里入宮,慕容寒永遠是眉眼帶笑、散漫隨性,蹦跳著喚他大哥,肆意又鮮活。
可今日,慕容寒卻肩背繃得筆直,眉目斂盡所有跳脫,澄澈的桃花眼底盛滿愧疚,渾身上下滿是不安。
“寒兒?這個時辰了,你怎麼還沒回府?”
慕容寒邁步上前,走到御案前三步的位置站定,沒有半分遲疑,撩袍彎膝,筆直地跪在金磚地上。
“大哥,寒兒前來請罪。”
慕容寒這一跪,是認認真真、毫無敷衍的認錯。
他知曉自己身為皇叔,大哥讓他教習諸皇子課業,是對他的信任和看重,他卻縱容皇嗣懈怠失度,規矩鬆散,是為師者實打實的失職,理應領受一切責罰。
慕容昭瞳孔微頓,心口驟然一揪,當即放下硃筆,“寒兒,有什麼話,起來說。”
慕容寒低著頭,沒起身,“大哥,寒兒今日確有過錯,請大哥責罰。”
慕容昭哪裡捨得捧在手心長大、千嬌萬寵護著的親弟弟,規規矩矩跪在地磚上請罪。
在他眼裡,天下人皆可跪他、敬他、畏他,唯獨慕容寒不用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