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日里慵懶散漫的紈絝氣盡數化作張揚的得意,連走路都帶著幾分雀躍的輕飄。
慕容寒幾步衝到楚江瀾案前,也不顧擾了她對賬的清淨,俯身撐著桌沿,微微湊近她,眼底的笑意快要溢位來:“猜猜我今早得了什麼好事?”
楚江瀾筆尖未停,淡淡抬眸瞥他一眼,語氣平靜無波:“哪家點心鋪子又出新品了?還是又得皇上賞賜蜜餞了?”
在她眼裡,慕容寒就是一個為一口吃食就歡喜半日的三歲孩子。
慕容寒當即不樂意了,微微直起身,刻意板起一張俊朗的臉,故作嚴肅,可上揚的嘴角根本壓不住喜色:“瀾瀾,你也太小看我了!今日可不是吃吃喝喝的小事,是正經的朝堂加封!”
說罷,他小心翼翼從懷中掏出聖旨,指尖輕輕撫過鎏金字跡,動作鄭重,卻又偏要裝出一副漫不經心、不值一提的隨意模樣,活脫脫一副得了天大榮耀,卻只想在心上人面前賣乖顯擺的模樣。
“看清楚。”他把聖旨遞到她眼前,下巴微揚,嘚瑟得像是課業做得好、想得到先生表揚的學童,“你家小王爺,升官了。太子少保,正二品,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,從今往後,太子、諸皇子,都是我的入門弟子了。”
楚江瀾握著筆的指尖微微一頓,終於抬眼,認真看向那道明黃聖旨。
太子少保四個字端莊肅穆,落在眼底,觸目驚心。
她心頭驟然微動。
她深知朝堂規制,東宮三少位高權重,歷來都是年過半百、德高望重、身負軍功文績的老臣方能勝任。
慕容寒年僅十九,未歷部院、未立戰功,竟能一躍身居此位,這哪裡是簡單的升官?
這不只是帝王毫無保留的偏愛,更是滿朝文武無人能及的殊榮。
楚江瀾抬眸看向眼前眉眼帶笑的少年,輕聲道:“你這麼年輕就得如此高位,朝堂定然爭議極大。”
慕容寒見她一眼看透關鍵,也不裝模作樣的得意了,乾脆隨手把聖旨擱在案上,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的凳上,攤手一笑,語氣帶著幾分痞氣,又藏著幾分坦蕩:“何止爭議。今早滿朝老臣輪番上陣,句句說我年少輕浮、資歷淺薄、無功無績、不配高位,恨不得當場把我從金殿裡邊彈劾出去。”
楚江瀾眉峰微蹙:“皇上強行力排眾議?”
“是,也不全是。”
慕容寒微微傾身,晨光落在他側臉上,褪去了平日的嬉皮笑臉,露出一絲極少外露的清醒與鋒芒。
“大哥護我是真,但也沒蠻護。他不堵朝臣之口,反倒讓所有人把不滿盡數說透,再當眾讓人與我比武功、比經義、比兵法、比騎射。滿朝文武,文官不敢論兵,武將不敢比箭,個個啞口無言,最後全員俯首,再無一人敢置喙半句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,彷彿方才金殿上那場暗流洶湧、君臣對峙的博弈,不過是一場無關緊要的小熱鬧。
可楚江瀾瞬間便能腦補出全貌。
哪裡是運氣偏愛?哪裡是帝王單純偏心?
是他慕容寒藏得太深。
是他慕容寒裝得太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