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昭轉過身,看著弟弟:“所以朕不動則已,動,就不能只動一個。”
“削藩不是一刀砍下去,”慕容寒慢慢地說,“得一根一根拔。先把他們的兵權拆開,誰的兵調去守北境誰的兵換防去南邊,調幾次兵就不是他們自己的了。鹽道收回朝廷管,姻親那邊……”他抬眼看了看大哥,“大哥手上不是捏著一些舊賬麼?”
慕容昭抬眼看向弟弟:“你說的“一根一根拔”,怎麼拔?”
慕容寒眼睛亮了一下,從椅背上彈起來,湊近案面,拿手指蘸了茶水在案上畫起圖來。水痕在紫檀面上洇開,一道一道的,像小小的河。
“第一步,兵權拆開。”他畫了個圈,又畫了三道線從圈裡扯出去,“北境不是一直缺人麼?今年秋防下旨,說北邊韃靼有異動,著安王、康王、祁王各抽調精銳五千赴北境輪防。名義上是輪防,實際上調出來就不還了。換上朝廷的將領帶著朝廷的兵填進去,花上一年半載慢慢換,換完了他們的兵就不是他們的兵了。他們要是問,就說北境急務、朝廷一體調派,誰敢說個不字?等兵權收攏了,他們手裡沒兵,就是沒牙的老虎。”
慕容昭走回案邊,指尖在那道水痕旁邊點了點:“第二步呢?”
“第二步就好辦了。”慕容寒拿手指蘸了水又畫了個圈,圈裡寫了個“恩”字,“等兵權收了,大哥你下道‘恩旨’,皇叔們年事已高,天子念及宗族親情,特許歸京榮養。願來的給足體面,京城賜宅、每年萬兩白銀的年俸、隨行子孫一併安置,只要不碰兵權,一輩子榮華富貴。他們要是識趣,就體體面面地來。要是不識趣……”他抬起眼,笑意裡頭壓著一點刀鋒似的東西,“那就不是請了,是天兵上門去接。”
慕容昭沉默了一會兒,目光落在那道水痕上。“第三步。”
“第三步是治本。”慕容寒站直了身子,把手指上的茶水在衣襬上擦了擦,正色道,“宗室俸祿這個窟窿,堵不住就永遠是個無底洞。大哥,你聽我說——太祖當年定例的時候宗室才幾十個人,如今上萬人了還照舊例,這不叫定例,這叫挖坑。得改。”
他一條一條掰著手指頭,聲音不急不緩,像在說一件已經想透了的事:“第一,俸祿只給襲爵者和世子,輔國將軍之後無爵可襲,一律停發。第二,開科舉,無爵宗室旁支只要願意考,跟天下士子一樣憑本事入仕,考上了就給官做,憑俸祿吃飯,不用朝廷白養。第三,封地歲供不能再一年一交了,得改成一年兩交,春秋各一次,省得他們拖到年底跟朝廷討價還價。第四——”他抬眼看著大哥,聲音低了些,“藩王入京隨行,不能像以前那樣只是做做樣子。得讓他們每年在京城住滿六個月,朝廷給宅子給體面,可封地上的事就由朝廷派去的長史說了算。住滿六個月的,歲供減兩成;不肯來的,歲供加三成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