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容寒站起來往門口走。
走到門檻邊又回了頭:“大哥,明兒母后要是再拿澈兒說事,我就跟她老人家說,母后您別急,我生十個是朝廷養,我生一個也是朝廷養,少生幾個兒子,省下的那份錢給大哥的禁軍添幾副新甲冑,多划算。反正大哥你說了,我的封地一分不動全歸我,我人留在京城,錢也留在京城,少生幾個兒子,做個富貴王爺,吃香喝辣不好嗎?”
他一步邁出門檻,又探回半個身子補了一句:“對了大哥,宗人府那個檔冊我順手抄了一份,放你案角那摞書底下了。安王叔那二十多個兒子具體叫什麼、幾歲、領沒領俸祿,都在上頭寫著。你回頭看看,第三頁有一個叫慕容澧的,去年剛滿十歲,名字報上來了,俸祿也開始領了,人其實根本不在封地,上個月有人看見他在揚州賭坊裡。才十歲的小崽子,領了朝廷的俸祿去賭場,這筆賬你要不要查查?”
“寒兒,等等。”慕容昭覺得哪裡不對。
“何事?”慕容寒一腳門裡一腳門外,回頭看著慕容昭。
“你今日來御書房做什麼?專門來懟張崇文的?”
慕容寒一拍腦門子:“哎呀,正事忘了!都怪張老頭打岔。”
他轉身跑回來,扶著御案,一臉笑嘻嘻的:“大哥,我是來求你下賜婚聖旨的。”
“賜婚?”慕容昭擱下筆,靠回椅背,打量了他兩眼,一臉戲謔,“和誰?”
“瀾瀾,楚江瀾啊。”慕容寒挺直身子,聲音清亮,“母后已經應了,請大哥下旨賜婚。”
慕容昭把茶盞擱下,靠回椅背上,打量了他兩眼:“母后應了?”
“應了。”
慕容昭沉默了片刻,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,忽然道:“下旨可以。但朕問你一句話——你拿什麼保證?靖安王府不是尋常人家,你今日娶了她,明日有人往你府裡塞人,後日有人拿商戶女的身份做文章,你護不護得住她?”
慕容寒沒有立刻回答。他從袖中取出一卷紙,展開,平鋪在御案上,推到慕容昭面前。
“大哥,你在這上面落印,和聖旨一起發。”
紙上是他昨夜親筆寫的立誓書,端端正正的楷書,墨色濃重,筆鋒力道透紙。慕容昭低頭看去——
立誓人慕容寒,大梁靖安王,先帝幼子,皇帝同母胞弟。今求娶楚氏江瀾為妻,天地為鑑,日月共證:此生只娶楚江瀾一人,不納二色,不設側妃,不置姬妾。府中諸事,無論大小,皆由王妃做主。若有違誓,甘受宗法處置,削爵除籍,絕無怨言。
立誓人:慕容寒。
慕容昭看了很久。紙上的字一筆一劃都是慕容寒親手所書,親筆簽名,連印章都沒用,是實打實的立誓。
他抬起頭來,看著面前站得筆直的弟弟。
正午的陽光從窗外漫進來,映在慕容寒臉上,照得那雙眼睛乾乾淨淨的,像五年前金殿上託著玉璽時一樣。
“你想好了?”慕容昭問。
“想好了。”慕容寒答得乾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