雄雁抬頭時,他便停住,一動不動,連呼吸都放輕了;雄雁低頭時,他才繼續往前挪。一寸,兩寸,三寸。
蘆葦在他身邊沙沙作響,風聲蓋過了他的動靜。
五丈。三丈。一丈。
雄雁終於察覺到了什麼,猛地抬頭,翅膀一振就要飛。慕容寒不再猶豫,整個人從泥地裡暴起,像一支離弦的箭撲了出去。
雄雁振翅騰空,慕容寒的手堪堪從它尾羽間劃過。他腳下泥地一滑,整個人摔進水裡,泥漿濺了一臉。
天一急得差點衝出去,卻見慕容寒從泥水裡一骨碌爬起來,滿臉是泥,眼睛卻亮得嚇人,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泥,吐掉嘴裡的草屑,轉頭衝岸邊的天一咧嘴一笑:“跑了一隻,還有一隻!”
那隻雌雁被雄雁的叫聲驚動,正要從蘆葦叢另一側逃走。
慕容寒拔腿就追,泥水沒過小腿,每一步都拔得艱難,他卻越跑越快,像踩著一團火。蘆葦在他身邊劈開,泥漿在他腳下飛濺。
雌雁貼著水面飛起來,低低的,掠著蘆葦尖。
慕容寒猛地躍起,整個人撲向半空。
他的手抓住了雌雁的一隻腳。
雌雁拼命撲騰,翅膀扇在他臉上、身上,慕容寒死死攥著不鬆手,整個人摔進水裡,又嗆了一口泥水,卻把雌雁緊緊抱在懷裡,用身體護著,生怕壓傷了它的翅膀。
“抓住了!”他從水裡坐起來,滿臉泥漿,頭髮散亂,懷裡抱著那隻拼命掙扎的雌雁,笑得像個孩子,“本王抓住了!”
天一和玄夜衝過來,一個扶他,一個去接雁。慕容寒擺擺手,自己站起來,泥水從衣襬往下淌,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雌雁,它還在撲騰,但沒受傷。
“好生抱著,別傷了它。”慕容寒把雌雁遞給天一,轉身又往蘆葦深處走。
“爺,還去?”天一急了。
“還有一隻。”慕容寒頭也不回,“一對大雁,少一隻都不行。雁失其偶,終身不嫁。本王娶瀾瀾,要的是成雙成對,少一隻都不吉利。”
他在蘆葦蕩裡又蹲了半個時辰,整個人趴在泥地裡,一動不動,像一塊泥塑。
雄雁飛了一圈又落回來找雌雁,在蘆葦叢上空盤旋哀鳴。
慕容寒學了雌雁的叫聲,周老頭兒教他的,他學得不像,但足夠讓雄雁猶豫。
雄雁落在離他三丈遠的地方,警惕地張望。
慕容寒這次沒有急著撲。
他慢慢從懷裡摸出一把穀粒,撒在身前,然後伏低身子,一動不動。
雄雁猶豫了很久,終於一步一步踱過來啄食。
慕容寒等它啄到第三口,猛地伸手,一把攥住了雄雁的翅膀。
雄雁拼命掙扎,翅膀扇得泥水四濺。
慕容寒把它抱進懷裡,和雌雁放在一起。兩隻雁靠在一起,漸漸安靜下來,互相梳理著羽毛。
慕容寒癱坐在泥地裡,渾身泥漿,頭髮散亂,臉上青一塊紫一塊,衣袍上扯破了好幾道口子,手背上被蘆葦割出細細的血痕。他低頭看了看籠子裡的兩隻雁,又抬頭看了看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