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同站在後面,看著侯爺那副瘋狂的樣子,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安。
他說不清是什麼不安,就是覺得有什麼事不太對。
侯爺太自信了,自信得有些盲目。
靖安王真的像侯爺說的那樣只是一個紈絝嗎?一個十四歲就能穩住朝局的人,會是紈絝嗎?一個在皇帝身邊活了五年還活得這麼滋潤的人,會是無能之輩嗎?
但他不敢說。
侯爺現在聽不進任何反對的意見。
誰反對他,他就跟誰翻臉。
周同只能把不安壓在心底,希望是自己多慮了,也在心裡暗暗盤算著退路。
天色漆黑,這是黎明前最後一抹黑暗,河面上籠罩著一層薄霧。
初秋的清晨,空氣中帶著溼冷的寒意,河邊的蘆葦上掛滿了露珠,在星光中閃閃發亮,像一顆顆碎鑽。
遠處傳來幾聲鳥叫,清脆而悠長,在空曠的河谷中迴盪。
河面上,一艘貨船正緩緩駛來,船頭站著幾個夥計,穿著粗布短褐,正來回巡視。
貨船不大,但吃水很深,船身上滿是水漬和青苔,一看就是常年在運河上跑的老船。
貨船上堆滿了一個個大木箱,箱角用鐵皮包著,麻繩捆得結結實實。
裡面全是上好的雲錦、杭綢、香雲紗,一匹匹用油紙裹著,防潮防雨。
這一船貨,價值一千五百多兩銀子,是楚江瀾最近進貨量最大的一次。
貨船在白水渡靠岸,等天亮了過渡口去通州碼頭卸貨,這趟買賣就算賺到了。
船老大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船工,皮膚曬得黝黑髮亮,滿臉風霜像刀刻的溝壑,一雙眼睛卻亮得很。
他站在船頭,聲音洪亮,壓過了水聲:“小心看護!這批貨金貴著呢,壞了賠不起!大家都精心些,到了通州請大家夥兒喝酒。”
船上的夥計齊聲叫好,各司其職守在自己的位置上。
岸邊的蘆葦叢中,藏著二十幾個蒙面人。他們趴在蘆葦叢裡,一動不動,像一群潛伏在草叢中的毒蛇。
蘆葦葉子邊緣鋒利,割在臉上手背上就是一道細口子,但他們紋絲不動,連呼吸都壓得極淺。
為首的是個獨眼龍,一隻眼睛戴著黑色的眼罩,另一隻眼睛瞪得溜圓,死死盯著那艘貨船,正是獨眼劉。
他手裡提著一把鬼頭大刀,刀身厚重,刀刃鋒利,在晨光中泛著冷光。
刀柄上纏著黑色的布條,布條已經被汗水浸溼了,跟他的手粘在一起。
獨眼劉是這一帶最有名的水匪頭子,在運河上幹了七八年,劫過不少貨,但從沒失過手。
因為他以劫財為主,極少傷人,那些行商也當破財免災,自認倒黴了。
這種事情自來是民不告官不糾,獨眼劉才得以橫行多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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