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牆燒得溫熱，趙大柱盤腿坐在炕沿上，正往菸袋鍋裡摁著菸絲。
陸沉把麻袋靠牆放下，在趙大柱對面坐了下來。
趙大柱沒繞彎子，從貼身的內兜裡摸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公文紙。
紙張已經泛黃，上面蓋著一枚鮮紅的五角星大印。
他把紙推到炕桌中間，手指在桌面上一送，公文紙便滑到了陸沉面前。
“紅旗大隊，社員家庭副業經營證明。”
趙大柱在紙面上敲了兩下，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板正。
“張全福不是拿‘投機倒把’扣你的帽子嗎？今天大隊委開了會，把這份證明給你開出來了。”
陸沉拿起公文紙，掃了一眼，上面白紙黑字，寫得清清楚楚：
**批准陸家屯社員陸沉，以傳統獵戶身份開展家庭副業。獵獲所得，在完成集體任務後，允許自行支配。**
“合法了？”
陸沉抬起頭，這張紙，在這個年月比幾百塊錢的大團結都管用。
有了它，他去供銷社賣皮子，至少有了說法；拿獵獲的東西做交換，也不至於被人只憑“私獵”兩個字扣帽子。
“先別急著樂。”
趙大柱重新往煙鍋裡填了煙末，划著火柴點燃，深吸一口。
“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，大隊擔著干係給你開證明，你也得替大隊幹活。”
他伸出三根粗糙的手指。
“以前你家條件難，前兩天進山打的獵物，隊裡就不追究了。但往後每個月，你得固定往大隊食堂交五十斤肉，算你出滿勤，記工分。多出來的皮毛、骨頭、藥材，都歸你自己處置，大隊絕不眼紅。”
趙大柱吐出一口青煙，隔著煙霧看向陸沉。
“不過現在大雪封山，打獵難。大隊委商量過了，冬天這三個月，每個月只交二十斤，能辦到嗎？”
陸沉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遍，二十斤肉聽著不少，其實也就是半隻小狍子的分量。
哪怕開春後漲到五十斤，一個月打兩隻中型獵物，也能把賬填平。
普通人想完成這筆任務，確實不容易。
可陸沉有前世的偵察經驗，又有二哈幫著找獵物，這筆買賣算得過來。
當然，這份證明既是護身符，也是繩套。
這張紙能替他擋住“私獵”的帽子，可每月幾十斤肉的賬，也實實在在壓到了肩上。
想保住合法獵戶的身份，他就得按月進山，把大隊食堂的肉交上。
每個月不進幾次老爺嶺，這個窟窿就填不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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