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時候剛吃完大鍋飯沒幾年，屯子裡窮得尿血。到了冬天，老少爺們連口樹皮都吃不上。”
趙大柱嘆了口氣。
“你爹是最好的炮手，大隊給他開了綠燈。他進山打獵，大隊給他記工分，再拿工分換救濟糧。”
說到這裡，他沒再說，轉身朝門口走去。
“大隊長。”
陸沉忽然起身，盯住他的後背。
“我爹最後一次進山，到底是給自己打獵，還是替大隊執行任務？”
趙大柱一隻腳跨過門檻，腳步沒有停，也沒有回頭。
過了片刻，嘆息聲才順著門縫外的寒風飄進來。
“老皇曆了，雪埋得太深。那一趟到底發生了什麼，就算是大隊裡，也未必有人能說得全。”
陸沉站在炕邊，沒有追出去。
趙大柱的聲音還在繼續。
“你現在已經成了大隊掛了號的人。以後上山，千萬當心。”
屋外的風颳過院牆，發出嗚嗚的聲響。
趙大柱沉默片刻，把聲音壓到了最低。
“還有……”
陸沉抬眼看向門口。
“鎮上把張全福拿了，治保主任的位置空著。下頭幾個自然屯，還有鎮上那些有心思的人，這幾天眼睛都紅著呢。”
趙大柱終於回了一下頭。
“這風口浪尖上，你把張家掀了，自己多留個心眼。”
趙大柱前腳剛走，陸沉便轉身出了裡屋。
院子裡，楊乃香正坐在木盆前。
剛才趁著陸沉和趙大柱說話，她又悄悄跑了出來，把沒洗完的衣服接著搓。
水面浮著碎冰，她的雙手泡在刺骨的冷水裡，抓著一把草木灰，來回揉搓那兩件打滿補丁的舊衣裳。
凍瘡裂開的口子沾了灰，紅得刺眼。
陸沉大步走過去，沒多說一個字，直接彎腰，兩手握住木盆邊緣，一把端了起來。
“哎，你……”
楊乃香手上一空，愣愣抬頭看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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