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在縫一件舊襖，針線穿過布料時，她的手指僵得厲害，凍瘡上的紅腫也沒有消下去。
那盒他特意買回來的上海雪花膏，安安靜靜躺在炕櫃最裡面，藍色鐵盒的盒面乾乾淨淨，連一道指印都沒有。
陸沉眉頭皺了起來，他起身走到炕櫃前，拿起小鐵盒，轉身回到楊乃香面前。
“手伸出來。”
楊乃香一驚，捏著針線的手停在半空，下意識往後縮。
陸沉沒給她躲開的機會，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，力道不大，卻穩得讓人掙不開。
隨後將她的手拉過來，掌心朝下，按在自己膝蓋上。
另一隻手擰開鐵盒蓋子，挖出一大坨乳白色的膏體。
“夠了夠了，用那麼多……”
楊乃香急了，這東西精貴得很，哪怕在縣城供銷社，也要賣一塊錢。
她平時連聞都捨不得多聞，哪能這樣往手上抹。
“不夠。”
陸沉聲音沉穩，沒給她討價還價的餘地。
他動作卻放得很慢，先把膏體按到裂口邊緣，再一點點推開，連凍瘡旁邊乾裂起皮的地方都沒有漏掉。
雪花膏在體溫下慢慢化開，濃郁的脂粉香隨之散開。
他的掌心燙得驚人，帶著粗糙的硬繭；她的手觸感冰涼，乾枯僵硬。
那點熱意貼上來時，楊乃香的肩膀一下繃緊，連指尖都不敢動，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。
陸沉塗完一隻手，又拉過她另一隻手，照樣仔細抹了一遍。
“以後每天早晚各抹一次。”他把鐵盒蓋擰緊，塞回她手裡，“一點也不許省。”
楊乃香捏著鐵盒，指尖發緊。
陸沉看了她一眼，又補了一句：
“這東西是拿來用的，不是拿來供著的。用完了，我進城再買。”
他說完，語氣才恢復平常。
“我看家裡米麵不多了，明天正好去趟縣裡，採買些過冬的口糧，順便把那幾張皮子賣了。”
豆丁原本已經快睡著了，聞到香味，立刻從被窩裡鑽出一個小腦袋。
“爸爸，我也要！”
陸沉轉過身，輕輕一笑，只用指尖沾了一小坨，在豆丁紅撲撲的小臉上輕輕點了兩下，再慢慢揉開。
“香不香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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