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也沒多管它,轉身就走。
城西雜院,是黑市白天的暗樁。
陸沉敲開破木門時,趙麻子正披著棉襖,盤腿坐在炕頭嗑瓜子。
聽見動靜,他立刻下炕,先探頭看了一眼巷子,確認沒人盯著,才麻利地栓上門閂。
“陸爺,今天什麼好貨?”
陸沉沒接話,直接把麻袋放到地上,解開扣結。
松子、幹榛蘑、刺五加根分堆倒了出來,屋裡頓時多了一股山野的濃香。
趙麻子眼睛一亮,抓起一把松子,搓開外殼看了看裡面的仁兒。
“呦,夠飽滿。”他咂了咂嘴,“這年頭能掏到這樣的松塔,沒少費勁吧?”
“過秤。”陸沉道。
趙麻子把桿秤拖出來,掛鉤、提秤、推鉈,動作熟練得很。
“松子八斤,品相頂好,算你一塊一一斤,一共八塊八。幹榛蘑三斤,兩塊一斤,六塊。刺五加根六公斤,一塊五一公斤,九塊。”
他撥了幾下算盤,抬起頭:“合計二十三塊八。給你湊二十四,按規矩抽一成,實給二十一塊五。”
陸沉點了下頭,趙麻子從炕蓆底下摸出一沓零錢,數清楚遞過去。
陸沉沒接:“換票。”
“要啥票?”
“全國糧票,六十斤。油票,五斤。”
趙麻子拿煙的手一抖,差點把菸頭燙到手背。
六十斤全國糧票,城裡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定額也就二三十斤,陸沉張口就是兩個月的量。
“陸爺,您這是要把家裡的糧缸填平啊。”趙麻子砸吧著嘴,“全國糧票貴點,一毛八一斤,六十斤就是十塊零八毛。油票五斤,七毛。加起來十一塊五。”
“扣掉票錢,剩下的給我。”
趙麻子點出錢票,把六十斤糧票和五斤油票遞給他,又給了十塊錢現鈔。
陸沉將錢票收好,轉身就走。
供銷社設在十字街口,紅磚灰瓦,玻璃櫃臺擦得鋥亮。
屋裡燒著大火爐,暖氣一烘,玻璃上都蒙了一層白霧。
三個售貨員穿著深藍工作服,袖套乾淨利落,一個織毛衣,兩個圍著櫃檯嗑瓜子。
陸沉推門進去,冷風跟著灌進屋裡。
他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舊棉襖,還有沾著泥雪的破布鞋,在這間亮堂堂的供銷社裡格外扎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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