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陸家屯時，已經是後半夜。
村裡黑得發沉，連條狗叫都沒有，陸沉放輕腳步，把拖排拉進院子，卸下豬王，靠著院牆緩了兩口氣。
他正準備在院子柴火垛旁眯一覺，院門剛合上，屋裡就有了動靜。
緊接著，一線燈光從窗縫裡漏出來，楊乃香醒了。
“誰？”
聲音隔著門板傳來，壓得很低，帶著戒備。
“我。”
確認是陸沉，門閂的抽動聲才響起，屋門隨即開啟。
楊乃香披著棉襖站在門口，手裡端著煤油燈。
燈火晃動，她眯起眼，等看清院子裡那頭怪物似的大黑豬，手腕明顯一顫。
“天吶……”
那豬大得嚇人，獠牙外翻，身上裹滿泥殼和凍血，獨眼窩凹成一個深坑，就算死透了，仍舊透著一股凶煞氣。
楊乃香的視線只在豬王身上停了一瞬，下一眼便落到了陸沉肩頭。
棉襖左肩蹭破了一大片，雪渣粘在破口上，暗紅的血一路蹭到腰間。
她把煤油燈放到門檻上，快步衝了過來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
她伸手就去扯陸沉的棉襖領子。
“豬血，沒傷著。”
陸沉一把握住她的手，塞進自己掌心。
楊乃香整個人僵住，冰涼的手指被他粗糙滾燙的掌心裹住，熱意順著指縫往臉頰躥。
她用力把手抽了回去，退了半步，低頭把被風吹散的碎髮別到耳後。
“那就好。”
聲音恢復了平常的不鹹不淡，說完，她轉身進了灶間。
陸沉在外屋地就著她端來的熱水擦了把臉，熱毛巾搭上去，凍僵的五官才慢慢鬆開。
灶間裡已經重新起了火，楊乃香從面罐子裡挖出白麵，兌水揉麵。
她手上的動作又快又勻，擀麵杖滾過麵糰，薄皮很快鋪滿案板，菜刀橫著一拉，麵條便細細地抖開。
鍋裡的水開了，麵條下鍋，翻兩個滾，她又從碗櫃深處摸出兩顆雞蛋，磕進沸水裡。
一大海碗手擀麵端到陸沉面前，湯麵清亮，兩顆荷包蛋臥在上頭，碗麵撒著蔥花，還滴了兩滴香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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