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沉沒接話。
老頭罵完，眼眶卻紅了，他盯著陸沉那條被血泡透的左袖子，牙幫子咬得死緊。
“命大，真是命大。”他伸手虛點了一下陸沉的胸口，“為了幾個錢，你這條命都不打算要了？”
“沒那麼嚴重。”陸沉拍了拍他的胳膊，“大伯，等會兒拿兩條好腿肉帶回去，給我大娘打打牙祭。”
“誰稀罕你的肉！”
陸大河嘴上罵著，手卻不含糊，乾脆利落地拎出兩條最肥的狼後腿，用麻繩一扣。
他看了一眼剛從廚房端著熱水走出來的楊乃香，嘆了口氣，拎起肉就往外走：“趕緊給他把傷裹上，別落下病根。我先回了，有要幫忙的就去喊我！”
說罷，老頭推開院門，腳步匆匆地離去，臨走還不忘將院門拉得嚴嚴實實，把空間留給這小兩口。
送走大伯，楊乃香端著那盆兌好水溫的熱水，快步走進了裡屋。
“進屋，脫衣裳。”
她的聲音很啞，硬邦邦的，半點商量的意思都沒有。
陸沉老老實實跟進去，坐在炕沿上。
破棉襖太厚，左邊袖子已經和血痂粘在了一起，硬拽肯定要把傷口重新扯開。
陸沉剛伸手去拿剪子，楊乃香已經一把奪了過去。
“咔嚓！咔嚓！”
她順著縫線把半邊袖子剪開，動作又快又利落。
暗紅色的血塊從布料上剝落，三寸多長的狼爪抓痕露了出來。
皮肉翻開著，邊緣還粘著沒化的粗鹽粒、泥灰和灰狼的雜毛。
楊乃香倒吸了一口涼氣，剪刀“噹啷”一聲掉在炕蓆上。
她沒問陸沉到底遇上了什麼，死死咬住下唇，只轉身擰起乾淨的白毛巾，覆在傷口周圍，一點點擦掉血汙。
毛巾過了一遍又一遍，盆裡的熱水很快變成淡紅色。
她的動作極輕，手卻抖得厲害。
擦乾淨後，楊乃香似是想起了什麼，轉身去櫃子裡翻出那個只剩個底兒的燒酒瓶。
“忍著點。”她低聲擠出三個字。
“沒事，倒吧。”
燒酒傾倒而下，辛辣的酒液直接沖刷著翻開的皮肉。
陸沉悶哼一聲，額頭上的青筋瞬間繃了起來，右拳死死攥住膝蓋上的褲腿，卻愣是沒往回縮一下。
楊乃香的眼淚一下沒兜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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