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直在炕頭裝睡的豆丁，聽見動靜，骨碌一下爬了起來。
小丫頭穿著粉色燈芯絨新襖，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幾顆紅果，哈喇子都快淌下來了。
“爸爸，大兔子沒打著，打紅果果了！”
她手腳並用地爬過來，兩隻小手一把捧起最大的那顆，迫不及待地塞進嘴裡。
“哎，冰牙！”
楊乃香想攔，已經晚了。
豆丁被冰得小臉一皺，等酸甜的果汁在嘴裡化開，馬上又咧開嘴，笑得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。
屋裡那股化不開的緊張感，總算消散了。
楊乃香轉身去了外間，端著個大海碗回來。
底下是濃稠的白米粥，上面蓋著兩塊熱氣騰騰的兩合面饅頭，旁邊還臥著幾塊燉得流油的野豬肉。
“趁熱吃。”
她把碗塞進陸沉手裡。
陸沉接過碗，三口兩口喝乾了粥，兩合面饅頭夾著油亮亮的肉塊，嚼得腮幫子直鼓。
熱飯下肚，身上漸漸有了暖意，那股從山裡帶回來的繃緊勁兒總算是鬆懈下去。
吃飽喝足，陸沉放下碗，看著正在灶臺前忙活的楊乃香。
她繫著圍裙，脖子上還圍著那條橘紅色的羊毛圍巾，暖融融的顏色映著那張白淨的臉，終於有了幾分這年紀該有的鮮活氣。
“阿香。”陸沉忽然開口。
“咋了？沒吃飽鍋裡還有。”楊乃香背對著他，正往灶膛裡添乾柴。
“等開春，土化凍了，我就找泥瓦匠把這三間破房推了。”
陸沉盯著她的背影，語氣很平穩，卻透著股砸鐵釘般的結實勁，“咱們蓋新房。青磚到底，紅瓦蓋頂，屋裡全盤新火炕。窗戶開得大大的，裝玻璃，一點風都不漏。”
楊乃香手裡的松枝停在半空，灶膛裡的火光舔著樹皮，發出細碎的噼啪聲。
她背對著陸沉，沒回頭，也沒應聲。
好半晌，才把那截松枝塞進火裡，站起身去刷鍋。
可陸沉聽得清楚，刷把碰著鐵鍋邊，噹噹響了好幾下，徹底亂了節奏。
……
外屋地，溫度比裡屋低了一大截。
二哈正趴在角落，兩隻前爪按著一根粗大的狼後腿骨，啃得喀嚓作響。
這傢伙是個純粹的吃貨，同類的骨頭它半點不嫌棄，反倒嚼得津津有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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