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乃香捏著那棵老參，指腹在參須上來回蹭了兩下，始終沒敢抬頭。
嫁過來這些年，挨餓受凍她都扛過。
唯獨沒人這樣硬逼著她，把好東西往自己身上用。
她咬緊嘴唇，眼淚還是砸在了手背上。
“行了，別掉金豆子了。”
陸沉把剩下的東西收好，話鋒跟著一轉。
“下午你哪也別去。前兩天從城裡扯回來的紅的確良，拿出來裁了。別光知道心疼閨女，也得會心疼自己。”
楊乃香抬起頭：“給豆丁做一件就夠了，我那件還能穿。”
“棉襖該做就做，剩下的新棉花全用上，別省。”
陸沉看了眼她凍得發紅的手。
“厚厚實實塞進去，針腳縫密點。你要是凍著了，我這三十年老參就算白瞎了。”
楊乃香擦了把眼淚，用力點頭。
“知道了。”
把家裡安頓妥當，陸沉走到角落，解開那個裝狼皮的麻袋。
十一張灰狼皮，卷得結結實實。
最下面壓著的那張深灰色狼王皮，展開足有四尺多長，毛色油滑，皮板厚實，摸起來像一層軟甲。
陸沉用右手壓過狼王皮的毛面，又看了眼院門。
明天進城，哪些貨能見人，哪些貨必須爛在肚子裡，他已經分得清清楚楚。
王大膽確實說過，一張上等狼王皮能賣到三四百。
但陸沉沒那麼天真，敢端著整鍋肥肉直接送到別人嘴邊。
好東西一露頭，先來的未必是買家。
王大膽只是擺在明面上的倒爺，背後到底連著誰，沒人知道。
更別提那天在搬運社後門，還蹲著兩個帶槍的關外老把式。
那兩人在山裡轉了幾天，連根狼毛都沒摸著。
明天要是撞見陸沉一個人扛著十一張狼皮，外加一張極品狼王皮，誰知道會不會直接起殺心，做一筆無本買賣。
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。
陸沉捏著狼王皮的邊緣，心裡已經有了決定。
“財要分批露，路得一步步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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