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二牛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挪，整張臉青紫交加。
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，嘴角結著一掛黑紅色的血痂。
他身上的破棉襖被扯開了半邊，冷風一個勁兒往裡鑽，凍得整個人篩糠似的抖。
“走快點！”
後面牽繩的漢子用力一拽。
李二牛腳下一絆，撲通一聲栽進雪窩裡，啃了一嘴冰碴子。
他的雙手被反綁在背後，膝蓋撞在石頭上，疼得臉都扭了。
可他剛掙扎著爬起半截，繩子又被狠狠一拽，整個人再次摔了回去。
“別催嘛。”
隊伍裡傳出一個溫吞的聲音。
走在李二牛前頭的中年男人停下腳，轉身看了過來。
他四十出頭，平頭，面相白淨，穿著一件簇新的軍綠色大衣，衣領上的翻毛整理得一絲不亂。
這人就是松江口林場三工段的孫老六，也是這夥人的主心骨。
孫老六慢條斯理地走到李二牛面前，彎下腰，雙手穿過他的腋下，像扶自家老爺子一樣，把人從雪窩裡硬生生提了起來。
“六爺……”李二牛嚇得連連後縮，眼淚鼻涕全糊在了臉上，“六爺，我真記不清了！”
孫老六沒急著說話，只是抬起手。
李二牛嚇得猛地閉上眼，可那隻手沒有落下來，只是輕輕拍掉了他肩頭的碎雪。
拍乾淨後，孫老六還替他攏了攏破開的衣領。
“三年是不短。”孫老六笑著說，“可那地方埋了幾個老夥計，你總不至於把他們全忘了吧？”
李二牛喉結滾了一下，腿肚子直打顫。
孫老六的笑意沒變，聲音也依舊慢悠悠的。
“咱們不急。”
他看著李二牛的脖子，目光慢慢往下一壓。
“今天帶不到，明天帶。明天還帶不到，後天接著找。”
孫老六替他掖好衣領，輕聲說道：
“反正山裡風大，野獸也多。多吹幾天，你這腦子自然就清醒了。”
李二牛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盡。
他太清楚孫老六是什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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