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陸沉兄弟，叔今天來……”
話剛起了個頭，陸沉手裡的韁繩忽然輕輕一抖，老黃牛打了個響鼻。
陸沉拍了拍牛脖頸，轉過臉來，衝馬德山露出一個客氣得挑不出毛病的笑。
“馬大隊長，真是不巧。”
他朝牛車上捆好的行李抬了抬下巴。
“你看，我這行李都捆瓷實了。紅旗大隊那邊還有幾樁急事等著我辦呢。”
陸沉抬手撣掉袖口上的草屑，語氣平平淡淡。
“我們這就得趕車往回走了。”
馬德山喉嚨裡的話，硬生生卡了回去。
臉上的笑容，也當場僵在了半空。
不過他略微一思索，便明白了過來，都是千年的狐狸，談什麼聊齋？
馬德山在基層摸爬滾打了二十多年，跟公社、供銷社，還有十里八鄉的各路人打了半輩子交道。
他這雙眼睛，早就練得透亮。
陸沉一句“紅旗大隊還有急事”，人家哪是急著走？
這是把話遞到門檻上，看他馬德山懂不懂得抬腳邁過去。
天底下沒有白使喚的人，更沒有拿命去頂狼牙，最後靠幾句好聽話就能打發走的冤大頭。
換成誰，誰也不幹。
馬德山臉上的僵硬只停了半秒。
他沒有去拽老黃牛的韁繩，而是側過身，斜眼掃向蹲在門檻上的楊老倔。
楊老倔吧嗒吧嗒抿著旱菸，青灰色的煙霧在冷風裡打了個旋兒。
老漢眼皮都沒抬，半個字也不吐，態度卻擺得清清楚楚——由著女婿拿主意。
老楊家認這門親了，而且全聽這個年輕人的。
馬德山心裡徹底有了底。
他朝身後的李剛偏了偏下頜，手往後一背。
李剛立刻會意，趕忙從背後摘下一個用粗藍布裹著的方正包袱。
走到牛車旁，他掀開布角，露出裡面的東西。
兩瓶貼著紅標的北大荒烈酒，兩條沒拆封的大前門，旁邊還齊整整放著一個大紅紙包。
紙包沒封口，一角微微掀開，裡面碼著五張大團結，墨綠色的票面晃得人眼睛發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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