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深夜十一點多,營地中央的篝火重新挑旺,乾燥的松木枝燒得噼啪作響,驅散了刺骨的寒意。
四張狼皮被鋪在角落的乾草上晾著,火堆旁則斜插著幾根樹枝,上面穿著傍晚留下的肥美狍子後腿肉。
滾燙的油脂順著肉塊往下滴,落進炭火裡,騰起一股股濃郁的焦香。
孫大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,扯下一大塊烤得外焦裡嫩的狍子肉,也不嫌燙,塞進嘴裡大口撕咬起來,吃得滿嘴流油。
“痛快!真他孃的痛快!”
大壯嚥下嘴裡的肉,舉起手裡剩下的半截肉骨頭,衝著眾人嘿嘿直樂。
“前兩天咱們五個人進來,連根狼毛都沒摸著,還差點把命搭裡頭。今兒個陸兄弟一來,直接撂倒四頭!光是這四張皮子,去供銷社也能換上一兩百塊錢,咱們這趟進山,算是夠本了吧?”
二寶坐在他對面,正小口啃著熱乎的苞米麵餅子,聞言臉上也露出點笑模樣。
“夠啥本啊,大壯哥,你這賬算得也太糙了。”
蹲在火堆左側的小順子嚥了口唾沫,拿樹枝撥拉了一下火炭,語氣裡並沒有多少輕鬆。
“李哥上回可看準了,這黑松梁裡的狼群,少說也有十七八頭,搞不好得有二十頭呢。咱們今晚緊趕慢趕,也就打掉了人家四分之一,剩下的大頭和最兇的那幾個,還全在溝裡頭貓著呢。”
這話一齣,大壯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,營地裡剛熱乎起來的氣氛頓時涼了半截。
李剛擦拭著雙管獵槍的槍機,嘆了口氣:“小順子說得在理。今晚跑回去那兩頭,肯定把響動帶回去了。外頭雖然還留著狼雜碎當餌,可這群畜生吃了虧,往後只會更賊。”
就在這時——
嗷嗚——!
一聲淒厲、高亢的狼嚎,突然從北面石門溝的深處炸響。
那聲音極大,帶著一股穿透風雪的蒼涼與暴戾,震得崖壁上的積雪都簌簌往下掉。
緊接著,第二聲、第三聲、第七八聲……
嗷嗚——嗷嗚——!
密集的狼嚎聲在漆黑的夜空下此起彼伏,一聲疊著一聲,從石門溝的各個角落裡傳出來,順著山谷的迴音不斷放大,聽起來就像是有成百上千頭惡狼在同時嘶吼。
趴在火堆旁的二哈猛地抬起頭,耳朵向後背緊,鼻子衝著溝口方向抽動著,喉嚨裡再次滾出低沉的咆哮。
小順子手裡的烤肉差點掉進火堆裡,臉色煞白地往趙嵩身邊縮了縮。
那嚎聲足足持續了小半袋煙的工夫,才在呼嘯的北風裡一點點平息下去。
山林重新恢復了死寂,甚至連外頭雪地上的狼內臟,都沒能引出半條貪食的黑影。
那股子令人頭皮發麻的壓迫感,死死罩在了每個人的頭頂上。
趙嵩盯著漆黑如墨的石門溝方向,把旱菸袋鍋子在石頭上磕了磕,聲音沉得像塊鐵。
“聽見了吧?溝裡頭還窩著一大群呢,少說還有十四五頭,而且全是真正頂事的壯年狼。”
老獵戶轉過頭,目光掃過火堆旁的每一個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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