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堆旁，其他幾個人的動作都停了一下。
小順子縮在羊皮襖裡，正藉著火光往水壺裡塞乾淨的雪團。
這兩宿輪下來，他一閉眼就是一片綠油油的狼眼，稍有風吹草動，立刻驚醒抓槍。
此時他的眼窩陷下去一圈，嘴唇也因為只喝雪水，幹得起了一層白皮。
趙嵩蹲在火堆北面，從兜裡摸出一根壓扁的豐收煙，就著火苗點上，深吸了一口。
白煙剛從他滿是胡茬的嘴裡出來，就被冷風吹散。
老頭子掃了一圈眾人疲憊的臉，又看了眼外頭疊在一起的四張灰狼皮。
“都在這兒，把話攤開說。”
他頓了頓，嗓子啞得厲害。
“昨晚咱們打了四頭，這四張皮子帶回去，狼災的勢頭算是壓下去一截。現在有兩條路。”
“要麼趁天亮收兵，回松樹溝跟馬德山交差。好歹見了血，拿了貨，誰也挑不出理。”
“要麼，趁著這些畜生剛歇窩，進石門溝，把它們的主力打掉，徹底斷了這禍害。”
話音剛落，孫大壯就把手裡剩下的半塊餅子塞進嘴裡，拍掉手上的面渣。
“趙叔，要我說，先撤吧。”
他嚥了幾下，才把餅子順下去。
“不是俺大壯怯陣。主要是乾糧沒剩多少了，整天拿雪水對付，肚子裡沒點熱乎湯水頂著，再耗下去，人得先熬垮。”
大壯看了眼外頭的狼屍。
“反正四頭也夠交差，犯不著在這冰窟窿裡硬熬。”
小順子連忙抬頭，搓著凍紅的手指。
“大壯哥說得在理。這兩天大夥兒神經都繃得跟弓弦似的，睡覺都得睜一隻眼。真進了溝，手腳慢半拍，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”
“要不先回屯子歇兩天，喝口熱乎井水，把精神補足了再說？”
沒人立刻接話。
李剛蹲在旁邊，手裡拿著鹿皮擦雙管獵槍的護木。
他沒表態，只抬了抬眼皮，將目光投向陸沉。
這支隊伍裡，明面上趙嵩是領頭的老把式。
可真到了拿命搏殺的時候，誰都知道，昨晚是誰把場子壓住的。
陸沉沒有急著開口，他擰開軍用水壺，喝了一口被火烘溫的雪水。
粗糙的水流滑過喉嚨，壓下嗓子裡的幹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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