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月初十,天還黑得像鍋底。
昨晚已經交代過了,陸沉沒驚動老婆孩子,只把二哈留在院裡看家。
自己則背起那個塞得鼓鼓囊囊的大麻袋,頂著刺骨的西北風出了屯子。
十七張曬乾刮淨的狼皮看著體積大,其實分量不算太重,滿打滿算也就四十來斤。
可從陸家屯到縣城,足足三十多里山路。
凍硬的土路高高低低,踩上去一陣咯吱響。
陸沉邁開大步,走了一個多鐘頭,後背已經滲出了一層細汗。
冷風順著領口灌進去,汗水很快涼了下來,激得皮膚一陣發緊。
他往上託了託麻袋底,望著遠處白茫茫的官道,心裡盤算起來。
這雙腿走路到底費工夫,來回一趟,光趕路就得搭進去小半天。
等開春手頭寬裕些,非得想辦法弄張票,去供銷社提一輛腳踏車不可。
到時候前梁坐閨女,後座馱媳婦,進城賣貨也能省下不少腳力。
趕在天色剛擦亮、街面上還沒幾個行人的時候,陸沉熟門熟路地拐進了城東搬運社旁邊的死衚衕。
他左右掃了一眼,確認巷子口沒人盯梢,這才抬手,在後院那扇掉漆的木門上按著兩長一短的節奏,敲了三下。
裡頭很快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門縫拉開一條寸把寬的口子,露出王大膽那隻佈滿紅血絲的眼。
一看門外站著的是陸沉,還揹著個比人半截身子還高的大麻袋,王大膽眼皮子猛地一跳,趕緊把門拉開一條夠人側身進出的縫,一把將陸沉拽了進去。
“我的親兄弟,你可算來了!外頭風聲緊,快,進裡屋說!”
陸沉跟著他穿過堆滿破麻袋的院子,鑽進那間常年不見光的內室。
王大膽第一件事,就是把窗戶上的厚棉布簾子拉嚴實,沒留一絲亮光。
隨後,他伸手拽了下頭頂的拉線開關。
啪嗒一聲,十五瓦的昏黃燈泡亮起。
陸沉肩膀一沉,重重把麻袋卸在八仙桌旁,先從裡面掏出一卷皮子,放到了桌上,這是趙叔他們那份。
王大膽搓著手湊上來。
“乖乖,全是灰狗子皮?”
他迫不及待地解開繩子,可剛翻看兩張,原本放光的獨眼就暗了下去,嘴裡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“嘶——陸兄弟,你這是帶人拿機槍掃狼窩去了?咋全是這種破相的貨!”
他拎起最上面那張松樹溝大壯剝下來的壯狼皮,湊到燈泡底下。
手指往皮板中間一戳,直接從破洞裡穿了過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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