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頭爬上樹梢，照得官道兩側的積雪一陣晃眼。
陸沉站在岔路口，低頭看了眼腳下的影子，才上午十點來鍾。
他伸手摸了摸貼身內兜裡的紅紙包，裡面裝著替趙叔他們代賣狼皮換來的兩百二十六塊錢。
這個數目，放在如今的屯子裡，已經是一筆頂天的大錢。
趙叔胳膊上還帶著傷，大壯、二寶他們幾個家裡也都不寬裕，這會兒，他們多半正守在家裡等訊息。
要是先回陸家屯，下午還得再跑一趟松樹溝，來回白白折騰二十里山路。
家裡有二哈守著，楊乃香和豆包也有吃有喝，暫時沒什麼急事。
而且前幾天在老丈人家商量蓋房時，他手裡還差著一大截錢，沒好意思立刻讓大舅哥去量宅基地。
如今前期的錢已經湊得差不多了，正好先去老丈人家，把趙叔他們的皮子錢結清，再順便請教一下五零牆的用料。
想到這裡，陸沉心裡有了數。
他腳尖一轉，踏上了通往松樹溝的山道。
……
幾十裡外，松江口林場三工段。
木板房裡的鐵爐子燒得通紅，松明子在爐膛裡噼啪作響，可屋裡還是透著一股散不去的寒氣。
小四川何進和王強蹲在爐邊，把凍得發紫的手指往火苗跟前伸，鼻涕直流地訴苦。
“六爺，真不是俺倆偷懶！”
何進吸了吸鼻子，揉著凍僵的臉皮。
“俺倆在陸家屯後山那個破窩棚裡，硬生生喝了四天西北風，連口熱水都沒撈著。陸沉家的大門一直掛著鐵鎖，院裡別說人了，連根狗毛都看不見。”
王強在旁邊幫腔，語氣裡滿是怨氣。
“可不是嘛！依我看，那小子八成是年前賭錢欠了一屁股印子錢，趁著過年帶老婆孩子跑外頭躲債去了。”
坐在主位上的孫老六沒有接話，他左手慢慢摩挲著桌面上的銅釦。
銅釦外圓內方，上面刻著三道波浪紋，邊緣已經磨得發亮。
屋裡沒人敢再吭聲。
就在這時，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，房門“咣噹”一聲被撞開。
早上去紅星鎮採買、順便打探訊息的二麻子滿頭大汗地衝進來，棉帽子上還沾著一層雪碴。
“咋咋呼呼的，讓狼攆了？”
孫老六抬起眼皮。
“六爺，不是狼！”二麻子喘著粗氣，端起桌上的涼水灌了一大口，“我剛在鎮供銷社門口聽見個大新聞，現在整個紅星鎮都傳瘋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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