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開工了？”李二毛夾著煙的手頓了一下，菸灰掉落在沙發上，他卻渾然不覺。
隨後，李二毛猛地坐直身體，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狠厲，原本慵懶的神情消失得無影無蹤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戾氣。
“那個王八蛋，動作倒挺快啊。”李二毛咬著牙，聲音沙啞，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。
吳順不敢抬頭看他，只是低聲補充道：“孟凡平帶著上百號工人，鞭炮放了老半天，現在都在幹活呢，地基都已經挖開了不少。”
李二毛沉默了片刻，想起跟李自強的恩怨，冷哼道：“該死的李自強，當年讓我蹲班房，後面又出言威脅我，老子絕不會讓你順利地蓋房子。”
李二毛用力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裡，隨後站起身，在休息室來回踱步，腳步沉重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吳順的心上。
良久之後，李二毛停下腳步，轉過身，語氣冷冷道：“吳順，你去把兄弟們聚集起來，我要讓李自強的工地停工。”
吳順愣了一下，抬頭看著李二毛，問道：“毛哥，您的意思是……”
李二毛伸出五個手指，語氣斬釘截鐵，“吳順，你去通知五十個兄弟，要那種敢打敢衝、手腳利索的，別找那些慫包軟蛋。告訴他們，今晚凌晨三點，到幸福家園工地集合。”
吳順心裡咯噔一下，凌晨行動？這是要……他有些猶豫，小聲說道：“毛哥，凌晨雖然工地人少，但李自強肯定會留守夜的，而且那邊離派出所不算太遠，萬一被發現了……”
“發現？”李二毛冷笑一聲，眼神里滿是不屑，“老子做事，什麼時候怕過？我們幾十個兄弟，難道還怕幾個守夜的人不成？。派出所那邊，等他們趕到，你們應該早就完事撤退了。”
李二毛停頓片刻，語氣愈發陰狠，“告訴兄弟們，到了工地，給我見人就打，最好讓工人十天半個月下不了床。還有，工地上的材料和機械，全部都給我毀了，讓李自強的工地徹底癱瘓！只要把事辦漂亮了，每人獎勵五千塊辛苦費，要是誰敢偷懶耍滑，別怪我李二毛不客氣！”
吳順看著李二毛那張扭曲的臉，知道他這是真的動了怒，也知道他的性子，根本不敢勸阻。再說聽到獎勵五千塊錢後，吳順也不想勸阻，於是重重地點了點頭：“好的，我這就去通知兄弟們。”
“快去吧。”李二毛揮了揮手，語氣不耐煩，“凌晨兩點半，務必趕到李自強的工地，因為明天早上，我要給李自強一個驚喜。”
吳順應了一聲，轉身快步走出了休息室。李二毛則是走到窗邊，推開窗戶，望著西洲廣場的方向，眼神里充滿了怨毒和瘋狂。
今晚過後，道寧縣必定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，但李二毛不在乎。此刻的他只想要報復，想要讓李自強付出代價，想要讓所有人都知道，得罪他李二毛的下場。
窗外的陽光漸漸升高，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，形成斑駁的光影。可李二毛的心裡，卻是一片陰暗。
時間的腳步悄無聲息，白日里炙烤大地的驕陽漸漸收斂了鋒芒，化作一輪橘紅的夕陽，沉甸甸地掛在西天邊際。
餘暉透過稀疏的雲層，灑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，給鋼筋水泥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暖融融的光暈，也拉長了工人們疲憊的身影。
忙碌了整整一天，工人們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，沾滿灰漿的雙手在衣角隨意蹭了蹭，緊繃的肩膀緩緩鬆弛下來。
他們拖著灌了鉛似的雙腿，三三兩兩地朝著不遠處的廠棚方向挪動，沉重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工地上此起彼伏，混著偶爾的咳嗽聲，透著掩不住的倦意。
“大夥兒辛苦了！都趕緊去洗澡換身乾淨衣裳，待會兒咱好好喝兩杯，解解乏！” 李自強的聲音渾厚有力，穿透了傍晚的靜謐。
他深知工人們的不易，為了犒勞這群操勞的漢子，特意從村裡殺了一頭肥豬拉過來，豬肉的鮮香早已順著風飄滿了整個工地，勾得人食指大動。
時針悄悄滑過下午六點，一百多號工人洗漱完畢，臉上的疲憊褪去了大半，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雀躍。
他們自發圍成十個小圈，就地鋪開塑膠布，將一塊塊厚實的木板架在磚石上，權當餐桌。大盤的紅燒肉冒著熱氣，油光鋥亮；清炒時蔬脆嫩爽口，點綴其間；還有一罈罈自釀的米酒，開蓋的瞬間，醇香四溢。
大家端著粗瓷碗，你一言我一語，談著家裡的瑣事，聊著工地上的趣聞，笑聲、碰碗聲、勸酒聲交織在一起，沖淡了連日來的辛勞，這頓飯吃得格外盡興，直到夜色漸濃，快到晚上九點才漸漸散場。
工人們本就累得脫了力，酒足飯飽後更是渾身鬆弛，休息片刻後，都是各自回到簡易的廠棚裡，沒過多久便鼾聲如雷，沉沉睡去。
而李自強帶著幾個兄弟，由滴酒未沾的李富強駕車，沿著蜿蜒的道路，快速朝著青山村的方向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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