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穗兒。”王桂英朝灶屋裡喊了一聲。
灶屋裡安靜了一瞬,然後林穗出來了。她把手在棉襖上擦了擦,走到大門口,看了眼劉慧蘭和沈建國,還是沒說話。
劉慧蘭站在那裡,兩隻手絞在一起,指甲掐著手背,掐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。她看著林穗,林穗低著頭。
劉慧蘭看了一會兒轉身跟著沈建國往前走了幾步。終於還是沒忍住,她突然轉身三步並作兩步衝過來,一把摟住了林穗。
她抱得很緊,緊得林穗的肋骨都有點疼。她把臉埋在林穗的肩窩裡,眼淚一滴一滴地掉下來,洇在林穗棉襖的肩頭上,溫熱的,很快又涼了。
“穗兒,”劉慧蘭的聲音悶在林穗的肩膀裡,含混不清,“媽的好孩子,跟媽媽回去吧,媽再也不想和你分開了。”
林穗的手僵在身體兩側,沒有抬起來,也沒有推開,也沒有說話。她就那麼站著,兩隻手垂著,像一棵被風吹彎了腰的樹。
沈建國走過來,把手搭在劉慧蘭的肩膀上,輕輕拍了拍:“好了,別讓孩子為難,給孩子一些時間吧。”
劉慧蘭又抱了幾秒,才慢慢鬆開。她退後一步,用袖子擦了擦臉,眼睛腫得像桃,鼻頭紅紅的,看著又狼狽又可憐。
“走吧。”沈建國扶著她的胳膊,轉身往前走去。
就在這時候,身後傳來一個聲音。不大,但很清楚。
“等過完年,我去找你們。”
兩個人的背影同時僵住了。
劉慧蘭猛地轉過身,臉上還掛著淚痕,眼睛瞪得大大的,嘴唇在抖:“穗兒,你說什麼?”
林穗站在大門外,兩手抄在袖子裡,臉上的表情很平靜,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“我說等過完年,我去省城找你們。”
劉慧蘭的眼淚又湧出來了,但這次她在笑。她捂著嘴,笑得像個孩子,邊笑邊哭,說不出話來。
沈建國也愣住了,臉上的表情從驚愕變成了笑,眼眶紅紅的,聲音有點抖:“哎,好,好,到時候我們再來接你。”
“不用麻煩。”林穗的語氣還是很平靜,像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,“我都這麼大了,自己能行。”
沈建國朝林穗點了點頭,嘴唇動了動,像是想說點什麼,最後只說了兩個字:“也好。”
王桂英站大門口,圍裙還系在腰上,兩隻手在圍裙上攥著,眼淚無聲地往下淌。她沒擦,也沒出聲,就那麼站著,看著林穗的背影。
吉普車發動了,馬達聲在清晨的村子裡傳得很遠。劉慧蘭坐在後座,臉貼著車窗,眼睛一直盯著院門口的那個瘦瘦的身影。沈建國坐在副駕駛,回頭看了一眼,又轉過去了。
車子慢慢下了坡,拐了個彎,被棗樹的枝丫擋住了。
林穗站在那裡,看著那個方向,站了好一會兒。
風從山坳那邊吹過來,把棗樹光禿禿的枝丫吹得嘩嘩響。林禾從屋裡跑出來,拉著王桂英的衣角:“娘,城裡來的阿姨咋又哭了?”
王桂英低下頭,摸了摸林禾的頭說,
“那是阿姨高興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