樓下,沈磊把手裡的蒜苗一扔,站起來衝劉慧蘭喊:“媽,你怎麼這樣?你怎麼能把我姐的東西送給別人?”
他的聲音又急又氣,眼睛都紅了。
劉慧蘭被他吼得往後退了半步:“那不是別人,那是你親姐。”
“我不管!”沈磊喊,“沈曼就是我親姐。”
“媽沒想那麼多,媽就想先帶一件去,回來再給曼曼買新的——”
“那也不行!”沈磊的聲音都在發抖,“我姐的就是我姐的。你不可以給別人!”
他喊完這句話,轉身跑出了廚房,哐噹一聲帶上了門。
劉慧蘭一個人站在灶臺邊,手裡還攥著那把菜刀,刀刃上沾著沒切完的蔥花。她看著沈磊跑出去的方向,又抬頭看了看二樓沈曼房間緊閉的門,嘴唇哆嗦了幾下,沒有說出話來。她慢慢放下菜刀,靠在灶臺上,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臉。
沈曼在房間裡坐了很久。
她聽見樓下沈磊喊的那句話——“你幹嘛拿我姐的”——隔著一層樓板,悶悶的,但每一個字都聽得清楚。她又聽見沈磊跑出去摔門的聲音,然後一切安靜下來。
她站起來,走到衣櫃前,拉開櫃門,從裡面拽出一件藏藍色的舊棉襖套上。那是去年冬天穿的,袖口有點磨白了,但還能穿。她拉好拉鍊,繫上圍巾,又穿上鞋,推門下了樓。
樓梯上的腳步聲不重,但客廳裡的人聽見了。
劉慧蘭從廚房裡探出頭來,臉上剛收拾過,但眼角還是紅的。她張了張嘴,想喊一聲“曼曼”,可話還沒出口,沈曼已經從她面前走了過去。
沈曼沒有看她。目光從她肩膀上方越過,落在門口的方向。她換了鞋,拉開門,走了出去,門在身後輕輕帶上。不是摔的,只是合上了,不輕不重的,跟平時出門沒什麼兩樣。
可那個不輕不重的關門聲,比摔門還讓劉慧蘭難受。
門外,冬天的風撲面而來,冷得沈曼縮了一下脖子。她把圍巾往上拉了拉,把半張臉埋進去,低著頭往前走。
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。她不想待在家裡,那個家讓她喘不過氣來。家裡的每一樣東西都太熟悉了,可現在她不是這個家的人。她在這個家裡待了十八年,吃了十八年的飯,睡了十八年的床,喊了十八年爸媽,可到頭來,都不是她的。
那個姑娘從來沒在這個家裡住過一天,卻真正是這個家的孩子。
她走著走著,一抬頭,發現自己已經到了顧家門口。
顧家和沈家隔了三排樓,中間隔著一個小花園,冬天花園裡光禿禿的,只有幾棵松樹還綠著。她站在顧家院子外面,看著那扇熟悉的院門,猶豫了一下,不想進去。
她不知道該怎麼見顧叔叔和王阿姨。她怕他們用那種同情的,欲言又止的眼神看她。
可偏偏這時候,顧大山推門出來倒垃圾。他拎著一個鐵皮簸箕,裡面是碎紙和瓜子殼,一抬頭正好看見沈曼站在門口。
“哎,曼曼?”顧大山還是以前那個熱情勁兒,連聲音都沒變,“來找婷婷?她在家呢,快進去!”
沈曼低著頭,雙手插在棉襖兜裡,腳在凍硬的地面上蹭了一下:“顧叔過年好。我不進去了。”
顧大山愣了一瞬,看著她的表情,大概是反應過來了。他頓了一下,聲音低了些:“啊,好。那你等著,我叫婷婷出來。”
他回頭衝屋裡喊了一嗓子:“婷婷!曼曼來找你了,你出來!”
屋裡傳來顧婷婷應聲:“來了來了!”腳步聲噔噔噔地響,她穿著拖鞋就跑出來了,身上套著一件紅毛衣,頭髮隨便紮了個馬尾。
“曼曼?”顧婷婷看著她,“你咋來了?”
”。吧走走我陪“:說曼沈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