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八零錯換:大院姐妹》第92章 去他部隊(1)

作者:雲上小朵·1小時前

部隊比沈穗想象中小不少。一棟三層高的灰磚樓正對著大門,樓前的空地上立著一根旗杆,國旗在風裡嘩嘩地響著。操場上空蕩蕩的,地面被掃得乾乾淨淨的,只有幾道白線畫出跑道的輪廓。操場北面是幾排低矮的平房,灰色的瓦頂連成一片,就是營房。再往北隱約能看見幾排整齊的房子,大概是家屬區。顧長河帶著他們繞著小路走了一圈,一邊走一邊說:“那邊是食堂,那邊是訓練場,平時跑操就在那個操場。”他指了指操場上雙槓邊一棵光禿禿的白楊樹,“那邊,就是我給你摘第一片葉子的那棵樹。”沈穗快速看了一眼沈磊又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,那棵白楊樹比周圍的都粗一些,枝幹伸得高而直,在灰白的天空下像一支立著的筆。她看了那棵樹一眼,沒有說什麼,但腳步放慢了一些,像是想多看一眼。沈磊跟在旁邊,顯然對那棵樹沒有興趣,倒是對著操場另一側的單雙槓看了半天,嘴裡唸叨著“這個不怎麼高”“我能爬上去”。

正看著,迎面走過來兩個人。都穿著軍裝,一個高一些,一個矮一些,矮的那個濃眉大眼,步子很大,遠遠就看見他們了。高個子先認出了顧長河,朝這邊揚了一下手,然後兩個人加快步子走了過來。還沒走近,高個子就咧開嘴笑了:“哎呦喂,盼星星盼月亮,終於把你心心念唸的人給騙來了?”另一個也不甘落後,邊笑邊說:“咋?小舅子也來了?那可耽誤你好事了!”顧長河上前兩步,伸手在他倆肩膀上各推了一下:“閉嘴吧你們,當著孩子面胡說什麼。”他壓低了一點聲音,“她還小,你們別胡說八道嚇著她。”那兩個人也不走,站在原地笑眯眯地不動。高個子捅了捅身邊那個:“你看他還急了。”另一個配合地擺出一副正色:“好好好,那我們正經點,你也不給我們介紹一下?”

顧長河推不走他們,只好轉過身來看向沈穗。沈穗其實都聽見了,那些話都帶著玩笑,她心裡並不覺得被冒犯,她的臉微微泛紅,眼睛微微垂著,像是不知道該往哪兒看。沈磊壓根沒在聽,正蹲在路沿上研究地上背陰處那層薄薄的積雪,像那些話跟他沒有什麼關係。顧長河走近了一些,聲音放低:“你別聽他們胡說,他們就是嘴欠。”沈穗紅著臉點了點頭:“嗯。”顧長河轉回身,先指了指那個高個子:“這是林海洋,就是你幫他女朋友買衣服那個。”又指了指旁邊那個濃眉大眼的:“這是朱勇,跟我一個連的。”然後他側過身,拉了拉沈穗的衣袖,朝他們說:“這是沈穗,我……我的……”他頓了一下,像是在想一個合適的詞,怕當著沈磊的面說女朋友不合適,又覺得別的詞不夠。

沒等他想好,沈穗已經大大方方地接過話去了:“我叫沈穗,顧長河的女朋友,還在上大學。第一次見你們,很高興。”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平穩,臉雖然還有些紅,但目光沒有躲閃,那兩句話說得清楚利落,像是她已經在心裡準備好了一樣。顧長河站在旁邊,有些意外地看著她的側臉,像是沒想到她會這麼自然地說出來。那一瞬間他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定住了,他心裡突然有一種想把她拉過來緊緊摟住的衝動,可他看見旁邊蹲在路沿上摳雪的沈磊,那隻手只在身側輕輕握了一下又鬆開了。

林海洋和朱勇也愣了一下,然後同時笑了起來,站得直了一些,林海洋換了一副正正經經的語氣:“沈穗同志你好,我們是長河的戰友。他在我們跟前提過你好多次了,天天唸叨。”朱勇接過去:“可不是,每次郵差來送信,他都是第一個跑過去,只要一收到你的信,後面好幾天那個嘴都是咧著的。”林海洋也接了一句:“我們可算是見到真人了,確實是漂亮。”沈穗聽了這些話,耳朵尖都紅了,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,嘴角卻忍不住彎了一下,像是一顆糖在嘴裡悄悄地化了。顧長河在旁邊咳了一聲:“行了行了,你們幾個別在這兒杵著了,該幹嘛幹嘛去。”林海洋和朱勇嘿嘿笑著走開了,走了幾步又回頭朝沈穗揮了揮手。沈穗也朝他們揮了一下手,然後低下頭,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。只有顧長河站在原地,他看著她微微泛紅的側臉,看著她垂下去又抬起來的睫毛,心裡有什麼東西被安安穩穩地放好了,像是冬天裡終於燒熱了第一壺水,咕嘟咕嘟的,暖意從最底下一點一點地升上來。

林海洋和朱勇嘻嘻哈哈地走遠了,拐過營房的牆角,還能聽見他們壓低了聲音的笑,斷斷續續地飄過來。顧長河站在原地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,才轉過身來,有些無奈地看了沈穗一眼:“他們就這樣,其實沒有什麼惡意。”沈穗把垂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:“嗯,我知道,挺好的,挺熱心的。”顧長河沒有接話,又看了她一眼,像是在確認她真的沒有不高興,然後說:“走,帶你們去我宿舍看看。”

他的宿舍在營房最前面的一排,顧長河走到第二扇門前,掏出鑰匙開了鎖,推開門,側身讓沈穗和沈磊先進。房間不大,一張單人床、一張書桌、一個衣櫃,牆角立著一個臉盆架,上面搭著疊好的毛巾。牆面刷著白灰,乾淨得像剛刷過不久。床上的被子疊得四四方方的,稜角分明,像刀切出來的豆腐塊,邊角筆直得幾乎可以當尺子量。床單拉得沒有一道褶子,邊角整整齊齊地掖在床墊底下。書桌上的東西也擺得規規矩矩的,幾本書靠牆碼成一排,筆筒裡的筆尖朝同一個方向,桌面上放著一本書,像是還沒讀完。沈穗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去,目光從被子滑到桌面,又從桌面滑到臉盆架上——搪瓷臉盆放在最下層,邊緣擦得鋥亮,旁邊的漱口杯和肥皂盒並排立著,一個在左一個在右,像是被量過距離一樣。整個房間像是教科書裡畫出來的標準樣板間,每一樣東西都在它該在的位置上,沒有多出來也沒有少下去。

沈磊已經湊過去了,圍著床轉了一圈,伸出手指在被子的稜角上輕輕戳了一下,又縮回去,像是怕碰壞了什麼:“長河哥,你也太厲害了,這被子怎麼疊的?這麼方?”顧長河笑了一下:“練出來的,剛來的時候疊不好,班長讓拿凳子壓著疊了一個月。”沈磊聽了又伸手摸了摸被子的邊角,像是在觸控一個他還不理解的東西。

沈穗還站在門口,目光落在那疊得方方正正的被子上,又落在那張沒有一絲褶皺的桌面上。她想起自己學校宿舍的桌子總是堆著書和筆,被子也難得疊得這麼整齊,她平時覺得那才是正常的生活,可此刻站在這間屋子裡,她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,一個願意把每一樣東西都放在該放的位置上的人,大概也會把那些重要的事,重要的人,妥帖地收好,放到他心裡規劃好的地方去,安安心心地放在那兒,不讓它們落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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