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剛鬆了口氣,正要背起揹簍往回走,走出幾步,腳下被什麼東西絆了一下,低頭一看,是一截露在外面的老樹根。
他繞開樹根,眼角餘光忽然瞥見,三丈開外的一叢灌木叢底下,露出一小截綠稈子,比剛才那苗粗了將近一倍。
趙向東愣了一下,重新趴下去,用柴刀輕輕撥開那叢雜草。
一株比剛才那苗更高更壯的參稈露了出來,頂端擎著五片掌狀複葉,葉片肥厚得像小巴掌,顏色深綠髮黑,在背陰處泛著一層油潤的光澤。
五品葉。
趙向東的呼吸一下子停了。
四品葉三丈開外,還有一苗五品葉。兩苗參長在同一片坡地上,彼此隔著一叢灌木和幾塊亂石,像是商量好了似的,一株在坡地這頭,一株在坡地那頭,一株四品,一株五品。
這片坡地是個參窩子,土肥、背陰、溼度剛好,出參不稀奇。稀奇的是兩苗品相都這麼好,四品那苗少說三十年,五品這苗得有五十年往上,擱在趕山人嘴裡,這叫“窩子出雙棒”,可遇不可求。
他前世只聽說外鄉人在這裡挖到過一苗四品葉,從來沒聽說過旁邊還有一苗五品葉。要麼是外鄉人當年沒發現,要麼是他發現了但沒說,悶聲發了大財。
不管怎樣,現在是他的了。
趙向東重新摸出鹿骨針,蹲到那苗五品葉旁邊,低聲又喊了一句:“棒槌。”
林子裡還是隻有風聲。他開始挖第二苗參。
有了剛才的經驗,這一苗挖得更順手。鹿骨針貼著參須的走勢走,碎石和草根一根一根避開,泥土一層一層剝落。
但越往下挖他越心驚,這苗五品葉的參頭比剛才那苗四品葉大了將近一倍,參須也更密更粗,每一根都有筷子頭那麼粗,像是跟土裡的碎石較了多年的勁才長出來的。
又過了大半袋煙的功夫,五品葉完整地起了出來。
趙向東把兩苗參並排託在掌心裡,左手四品,右手五品。
四品葉已經算稀罕物了,五品葉則是可遇不可求的寶貝。兩苗一起擺在眼前,連他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。
四品葉值七八百,五品葉至少值一千二,兩苗加在一起,兩千塊打不住。
他用青苔把第二苗參也包好,放進揹簍最底層,挨著第一苗參並排放著,又蓋了幾層樹葉和舊褂子,把揹簍壓得嚴嚴實實。
做完這些,趙向東才長長地撥出一口氣,用袖子擦了把額頭上的汗。
他蹲在原地,看了看自己的手,鹿骨針還攥在指縫裡,手心裡全是汗。
兩苗參。同一片坡地,同一個上午,他自己都不敢信。
他站起身,往樺樹林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隔著半道山樑,半山腰那片樺樹林在風裡搖晃著,樹枝上已經冒出嫩綠的芽。大青石就在林子深處,旁邊埋著一個秘密。
趙向東收回目光,把揹簍重新挎好。
不急。先把參賣了,讓家裡緩過這口氣。那件事,等到該辦的時候,自然要辦。
他沿著來路往山下走。
走出那片背陰坡的時候,身後的林子裡忽然傳來一聲枯枝斷裂的脆響,不重,但在這安靜的山裡,聽得清清楚楚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