歇了一會兒,趙向東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,盤算了一下做網的事。網片有了,攔河網好辦,裁好網片穿上繩子和木樁就成;倒須是漏斗形的,口朝裡,得用木圈撐著,由大到小四個圈,撐成漏斗樣,魚鑽進去就出不來。地籠得用鐵絲彎成方框,一節一節撐起來,每節兩側開口縫倒須,沉在回水灣裡守株待兔。
他拿上柴刀,先往王木匠家去。
王木匠正蹲在院子裡刨板子,刨花捲了一地,松木的香味飄得滿院都是。看見趙向東進來,放下刨子在褲子上擦了擦手:“向東?啥事?”
“王叔,找你幫個忙。”趙向東把腳踏車支好,“幫我做四個木圈,由大到小,直徑分別是三尺、二尺四、一尺八、一尺二。你看能做不?”
王木匠愣了一下:“木圈?幹啥用的?”
“做網用的。”趙向東說,“攔河網的倒須得用圈撐成漏斗形,口朝裡,魚能進不能出。”
“行,這有啥難的。”王木匠蹲下來從木料堆裡翻出幾根水曲柳條子,“這木料韌,烤軟了彎不斷。你等會兒,我給你做。”
“王叔你先忙著,我去旁邊砍幾根木樁。”趙向東拿上柴刀出了院子,往後山腳下走。
後山腳下柳樹多,他挑了幾根胳膊粗的木樁砍了,又順手砍了幾根細柳枝。柳枝細長柔韌,他本來想用來做地籠骨架,省得買鐵絲。拿起一根彎了彎,軟塌塌的,一鬆手就彈回去了,根本定不住型。又試了兩根粗的,彎是能彎,但框子歪歪扭扭,撐不起網片,泡了水更軟。
“不行。”趙向東把柳枝扔在一邊,這玩意兒看著能用,實則不行。他扛著木樁往回走,柳枝也沒扔,攏了攏夾在胳膊底下,回去當燒火柴。
王木匠已經把四個圈做好了,由大到小排了一溜,圈身光滑,釘帽砸平了不刮手。最大的直徑三尺,最小一尺二,整整齊齊。
“王叔,多少錢?”趙向東問。
“幾個木圈要啥錢。”王木匠擺了擺手,“拿走吧。”
“那不行,手工錢得拿著。”趙向東從兜裡掏出一塊錢遞過去。
王木匠推辭了兩下:“你這孩子……”還是收了,“行吧,下回有事再來。”
趙向東把四個木圈和木樁綁在腳踏車後座上,道了謝往回走。柳枝用不上,地籠骨架還是得買鐵絲。回到家把木圈和木樁卸下來,他推上腳踏車又去了公社供銷社。
供銷社五金櫃臺後面站著一箇中年婦女,正在織毛衣,兩根竹針上下翻飛。趙向東走過去敲了敲櫃檯:“同志,有八號鐵絲不?”
“有,要多少?”
“來五斤。”
中年婦女放下毛衣,從櫃檯底下拖出一捆鐵絲擱在秤上稱了稱:“五斤高高的,八毛一斤,四塊錢。”
趙向東付了錢,把鐵絲扛在肩上出了供銷社。
到家的時候日頭偏西了。他把鐵絲扔在院子裡,先進灶房把昨天養在桶裡的魚重新做了魚湯。從裡屋門口經過時他掃了一眼牆上,獵槍還掛著,舊布蒙得嚴嚴實實,看不出是什麼。他收回目光,蹲在灶坑前添柴。
院門吱呀一響,小寶和小丫放學回來了。
“哥!”小丫蹦進門,書包在背後一甩一甩的,一眼看見院子地上擺著木圈、鐵絲、網片,蹲下來摸了一圈,仰著小臉問,“這是啥呀?”
“做網用的。”趙向東添了把柴,火苗騰起來映在灶臺上,“攔河網和地籠。”
“做網?”小寶放下書包湊過來,拿起最大的那個木圈翻來覆去看了看,“哥,這木圈幹啥用的?”
“攔河網的倒須。”趙向東把鍋蓋蓋上,“攔河網入口得撐成漏斗形,魚鑽進去就出不來。吃完飯咱一起做,天黑前把網下到河裡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