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比前邊密,路也陡,但蕨菜往年出得多。
兩人沿著一條几乎看不見的毛道往裡走,走了小半個時辰,到了一片緩坡。
坡上確實有蕨菜,綠油油的,一叢一叢藏在灌木底下,比前邊採的嫩不少。
王秀蓮眼睛一亮,蹲下來就掐。趙向東在坡底下找了個平整地方放下揹簍,也蹲下來採。
蕨菜一叢一叢地從土裡鑽出來,嫩綠挺直。王秀蓮的簍子滿了,倒進麻袋裡,又蹲回去接著掐。
兩人採得入神,只顧低頭找,一叢又一叢。
趙向東正蹲在坡根底下掐一叢,手剛伸出去,身後大約幾丈遠的地方傳來一聲響動。
不是風吹樹枝,不是鳥叫。那個聲音悶沉,悶沉得像有人把一棵溼木頭砸在泥地上。
趙向東的手停在半空,王秀蓮也停了,抬頭看他。他慢慢放下手裡的蕨菜,緩緩站起身,一點一點轉過頭去。
一頭黑熊從林子邊緣走出來,隔著五六丈遠,站在一棵老柞樹旁邊。
看身形有兩三百斤,毛色漆黑髮亮,肩胛骨處的毛聳起來一小塊。
它立在那兒不動,歪著頭看他,像是在分辨他是什麼東西。
趙向東站在坡上,隔著五六丈遠,能看見熊的眼睛,黑亮亮的,沒什麼表情,只是看著他。
熊歪了歪頭,鼻子抽動了兩下,像是在聞。
趙向東手腳冰涼,但腦子很清楚,不能跑,跑了它會追,不能叫,叫了會激怒它。
他慢慢往後退了一步,又退了一步,每一步都踩實了,不慌不亂。
王秀蓮在他身後不遠處,他沒有回頭,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話:“別動,別出聲,慢慢往後挪。”
他自己退了幾步,腳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,石頭滾了一下,發出輕微的響動。
那頭熊的耳朵動了一下,像是被那個聲音提醒了什麼,慢慢轉過身,朝著林子深處走了。
走了幾步,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,然後繼續往前走,消失在樹叢後面。
山坡上安靜下來,只聽見風吹樹葉的聲音,和趙向東自己的心跳。
兩人站在坡上,看著那片林子,好一會兒誰都沒說話。趙向東站在那兒,腿有點發軟。
他吐出一口氣,擦了擦額頭上的汗,彎腰把地上的揹簍拎起來,拍了拍上面的土:“不採了,回吧。”
王秀蓮點了點頭,臉上還白著,手攥著揹簍帶子,指節都泛了青,背上揹簍,跟著他往回走。
下山的路走得比上山快,兩人誰也沒說話,腳步卻比來時快了不少。
到了山腳下,趙向東停下來,把揹簍放下,歇了口氣。
兩人回到院子裡,都有些後怕,誰都沒提山上那檔子事。
趙向東把新採的蕨菜理好,王秀蓮碼桶,一層鹽一層菜,碼得跟往常一樣緊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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