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三十早上，趙向東是被灶房裡的動靜弄醒的。
炕燒得熱乎，被窩裡暖烘烘的。
他翻了個身，看見小丫已經醒了，穿著新花棉襖趴在窗臺上，拿指甲刮窗戶上的霜花。
小寶不在炕上，灶房那邊有燒劈柴的聲音。
趙向東穿上棉襖出去。小寶正蹲在灶坑前添柴，臉被火烤得紅撲撲的。
秀蓮站在灶臺邊，鍋裡煮著餃子，白騰騰的蒸汽往上冒。
“你倆咋起這麼早？” 趙向東接過秀蓮遞來的熱毛巾擦了把臉。
“小寶說餓了。” 秀蓮把餃子撈出來，“你先吃，吃完貼對聯。”
趙向東吃了兩碗餃子，酸菜豬肉餡，就著蒜。
吃完了飯，趙向東從櫃底翻出年貨那天買的對聯。上聯 “天增歲月人增壽”，下聯 “春滿乾坤福滿門”，橫批 “新春大吉”。
他搬了凳子站在院門口，小寶在底下扶著凳子，舉著漿糊碗。
對聯貼好，趙向東從凳子上下來，退了兩步看了看。
紅對聯貼在土坯牆上，碎紅紙撒了一院子，一下子就有了年味兒。
秀蓮又拿出一沓窗花。紅紙剪的，兩朵梅花，一匹馬。她踮著腳，一張一張貼在窗玻璃上。
“這馬剪得真像，秀蓮姐手真巧。” 小丫趴在窗臺上看。
秀蓮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
貼完了，趙向東回屋拿了兩瓶北大荒，又裝了兩包水果糖，擱在布兜裡。
小寶換了那件新藍褂子，小丫把紅頭繩重新紮了扎，花棉襖釦子扣得整整齊齊。
四個人出了門。
家家煙囪冒著煙，遠遠聽見哪家院裡孩子笑。
路上碰見周大壯，穿新棉襖，兜裡鼓鼓囊囊的，遠遠就喊：“向東！過年好啊！”
“過年好。”
周大壯塞給小丫一把糖，笑著走了。
到了秀蓮家，院門開著，門框上也貼著紅對聯，還掛了兩個紅燈籠。
王木匠在院裡掃雪，看見他們來，把掃帚往牆根一靠。
“來了。”
“王叔。” 趙向東把布兜遞過去，“給您和嬸子帶點東西。”
王木匠接了，擱門後。“來了就好，帶啥東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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