槍聲在深山溝裡迴盪,被樹林吸走了大半,村裡根本聽不見。
狍子猛地彈起來,往前躥了兩步,後腿跛了一下,打中了,但不是要害。
它往前跑,速度不快,一條腿拖在後面,地上留下一串血點子。
趙向東追出去,保持著能看到狍子的距離,不緊不慢地跟。
狍子跑出去三四十米,被一棵倒木絆了一下,踉蹌了一步,速度更慢了。
他追到十幾米遠,第二次抬手,槍口穩住,扣下扳機。狍子栽倒在地,蹬了兩下腿,不動了。
趙向東走過去,用腳碰了碰狍子,硬了,確認斷了氣,蹲下來用刀割開狍子的脖子放血。
血咕嘟咕嘟冒出來,滲進土裡。他抓了幾把落葉和浮土蓋在血跡上,踩實了,免得血腥味引來野牲口。
深山裡沒人,風從樹梢上吹過去,沙沙響。
歇了一會兒,他用繩子把狍子四條腿綁上,找了根粗樹枝槓在肩上,往山下走。
下山走得慢,狍子在肩上晃盪,綁著的繩子勒進肩膀肉裡,硌得生疼。
歇了三四回才到村口,肩膀上已經磨出一道紅印子。他沒直接回家,扛著狍子去了老陳頭家。
老陳頭正在院子裡編筐,看見趙向東扛著個東西進來,放下柳條眯眼一看,愣了一下:“喲,狍子?你打的?”
“嗯,下午在溝裡碰上的。” 趙向東把狍子放在地上,喘了口氣,“陳叔,幫我收拾一下,我自己弄不利索。”
“行,放這兒。” 老陳頭站起來,拍了拍褲子上的木屑,“我去拿刀和盆,扒皮得趁熱。”
老陳頭進屋拿了刀和盆出來,蹲下來伸手摸了摸狍子的後腿,還有餘溫:“還行,沒涼透。”
他翻過狍子肚子朝上,刀子從後腿關節處下刀,順著皮肉之間的筋膜挑開,一隻手扯著皮,另一隻手用刀背貼著肉往前推,狍子皮從肉上整張揭下來,帶著一層薄薄的脂肪。
他翻了個面抖了抖,遞給趙向東:“回家釘在牆上晾著。”
開膛、去內臟、分解,前腿後腿排骨裡脊,分得清清楚楚。老陳頭刀快,不到半個鐘頭就全收拾完了。
收拾完,趙向東割了一塊後腿肉遞給老陳頭:“陳叔,這塊您留著吃。”
“你這孩子……” 老陳頭推辭了一下還是接了,“行,我收下。狍子肉瘦,紅燒好吃。”
趙向東把剩下的肉扛回家,分了三份,一條前腿給秀蓮家送去,一塊肋條給劉長順,自己留了一條後腿和一扇排骨。
剩下的三十來斤用麻袋裝了,紮緊口,放在倉房陰涼處,上面蓋了塊溼布,明天一早跟魚一起帶黑河賣。
給秀蓮家送肉的時候,秀蓮娘正在院子裡翻曬蘑菇,看見趙向東拎著狍子腿進來,愣了一下:“這是啥呀?”
“狍子,下午在深山溝裡碰上的。” 趙向東把肉遞過去。
秀蓮從灶房出來,接過肉,低頭看見他肩膀上被繩子勒出的紅印,沒說話,轉身進屋。
過了一會兒出來,手裡拿著一小盒藥膏,走到趙向東跟前:“向東哥,我幫你擦一下藥膏。”
趙向東愣了一下,剛想說不用,秀蓮已經踮起腳,用手指沾了藥膏,輕輕抹在他肩膀的紅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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