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向東把袋口紮緊,又往前騎了二里地,到了三道溝。
進村時他留意到路邊一個土坯房,門口掛著兩把鐵鍬和一把鐮刀,牆根底下堆著一堆廢鐵皮,是個鐵匠鋪。
院裡一個老頭正在打鐵,光著膀子,圍裙上全是火星燙出的窟窿。
鐵錘落下去鐺鐺響,一下一下,節奏勻實。
趙向東停下車喊了一聲:“大爺,歇會兒。”
老頭放下錘子,拿搭在肩上的布擦了把汗,眯著眼打量他:“外村的?買農具?”
“不買農具。”趙向東推著腳踏車進了院子,蹲下來,拿根樹枝在地上畫了個形狀,“大爺,這東西能打不?”
他畫的是一個L形的鐵器,鐵桿和小腿一般長,頂端畫了個環,下端畫了個馬鐙狀的踏腳,內側畫了兩個尖角。“腳扎子,綁在腿上爬樹用的,踏腳踩腳,尖角扎進樹皮裡,不打滑。打松子爬紅松用的。”
老頭湊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畫,蹲下來也畫了兩筆:“腳扎子?我見過,早些年有人來打過。”他站起來,從廢鐵堆裡翻出一塊鐵板掂了掂,“給你打一雙,下午來取,三塊錢。”
趙向東道了謝,進村收山貨。
三道溝比柳樹溝小,十來戶人家,但山貨不少,家家院子裡都曬著蘑菇和松塔。
開頭幾家也問他是誰、哪來的,他報了二道坎的名字,又說是幫黑河收山貨的,給現錢,臨走都留一句“以後有山貨送到二道坎找我”。
有人將信將疑,見他從兜裡掏出錢來數了一遍又揣回去,便進屋把蘑菇拎出來了。
有個中年漢子拎了半袋松子來,趙向東稱了稱,十二斤,四塊五一斤,給了五十四塊。
漢子接過錢,說:“上回有人來收給四塊二,你這高。”趙向東說:“我幫黑河收的,價高點,以後有了還往二道坎送。”漢子點點頭。
一中午在三道溝收了四十多斤幹蘑菇和二十多斤松子,裝了半麻袋。
他推車來到鐵匠鋪的時候,老頭已經把腳扎子打好了,擱在門口的石頭上晾著,鐵灰色,L形,鐵桿有小腿長,頂端有環,下端馬鐙狀踏腳,內側兩個尖角銼得鋒利,拿在手裡沉甸甸的。
趙向東試了試,踏腳踩在腳下,用繩子從頂端的環穿過去綁在腿上,尖角朝內側,正好扎進樹皮,不硌腿。
他掏出三塊錢遞過去:“大爺,手藝好。”
老頭接了錢:“你收山貨的?下回還來不?”
“來。以後每月都來。”
“行,下回有蘑菇我讓村裡人留給你。”老頭揮了揮手,又蹲回爐子跟前接著打鐵了。
趙向東把腳扎子塞進麻袋,又往下一個村騎。
松樹溝在更北邊,名字就帶著松字,村口一片松樹林子,風一吹松濤嘩嘩響。
進村時碰見一個推著獨輪車的老漢,車上裝著半袋松子。
趙向東攔住他問賣不賣,老漢上下打量他:“你是收山貨的?”
“二道坎的,幫黑河代收,給現錢。”
老漢說家裡還有半袋沒剝的。趙向東跟著他進了院子,牆角堆著一袋松子,品相飽滿,但混著不少癟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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