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頭，盯著五步外那頭死熊，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：剛才那根樹枝要是沒捅進去呢？槍要是沒摸到呢？第二槍要是沒打中呢？
他坐在那兒，心跳了半天才慢慢緩下來。
右胳膊剛才滾的時候撞在樹根上，抬不起來，左肩的爪傷一跳一跳地疼。
他咬了咬牙，從褂子上撕下一條布，勒住左肩止血。
熊躺在地上，三百來斤，黑毛油亮。
打下的松塔還散在地上，顧不上撿了，先把熊弄回去要緊。
他撐著身子站起來，走到熊跟前，用柴刀給熊放了血，又開了膛，先把熊膽取出來，用竹片撐著，放在石頭上晾著。
運氣不錯，是個金膽，顏色金黃透亮，泛著光澤，比普通熊膽值錢多了。
做完這些，他已經滿頭是汗，左肩的血又滲出來了。
他靠在一棵老松樹上，喘著氣，想著歇夠了再下山叫人。
沒等他歇夠，林子裡傳來喊聲：“誰打槍？出啥事了？”
兩個採山貨的村民從灌木叢裡鑽出來，一個揹著筐，一個拎著袋子，是鄰村的，正在附近採榛子。
看見地上的黑熊，又看見渾身是血的趙向東，倆人都愣了。
“我的天，熊！”揹筐的那個喊了一聲，跑過來，“小夥子，你沒事吧？”
“沒事，讓熊拍了一下。”趙向東喘著氣，“熊打死了，我拖不動，麻煩二位幫我抬下山。”
揹筐的那個蹲下來，伸手量了量熊的身長，從腦袋到後腿，足足有一庹多長，又看了看熊腦袋上的槍眼，抬頭看趙向東：“這熊你一個人打死的？”
“嗯。”
“幾槍？”
“三槍。”
那人咂了咂嘴，沒說話，又低頭看了看熊腦袋上兩個洞，一個在耳朵後面，一個在兩眼之間，都在要害上。他站起來，看了看趙向東肩膀上的血，又看了看地上的熊，搖了搖頭，沒再說什麼。
“好說！”倆人二話不說，放下筐子袋子，砍了幾根粗樹枝當扁擔，用藤條把熊四蹄綁了。
三百來斤，兩個人抬不動，正好又有一個採蘑菇的村民聽見動靜趕過來，三個人換著抬，趙向東在後面跟著，走一陣歇一陣，一個多時辰才到村口。
老陳頭正在村口閒聊，看見幾個人抬著頭熊過來，趙向東渾身是血，趕緊跑過來。“向東！你這是咋了？”
“西溝碰著熊了，打死了，肩膀受了傷。”趙向東咬著牙，“陳叔，幫我處理一下傷口。”
老陳頭趕緊叫人把熊抬到趙向東家院子裡。
三個村民放下扁擔，趙向東讓老陳頭從熊身上卸了三十斤肉，每人十斤，表示感謝。
三人推辭了兩句，收下了，還要趕山，沒多留就走了。
老陳頭燒了鹽開水，端過來給趙向東衝傷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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